
老板批了生日假,我坐了三個小時高鐵回家。
推開門,看見桌上的雙層奶油蛋糕,我心跳快了一拍,以為他們終於記起了一次。
走近才看清上麵的字:
"祝小婷模考進步。"
妹妹一次普通的月考,配得上雙層蛋糕和一桌子好菜。
而我二十七歲的生日,連一副多餘的碗筷都沒混上。
媽端菜出來,看見我先皺了眉:
"怎麼突然回來?都沒備你的飯。"
"媽,今天我生日。"
她動作一頓,隨口敷衍:
"哎呀,看我這記性。等會給你補煮個雞蛋。"
我默默去廚房拿了隻舊碗,找個板凳擠在桌角。
妹妹切蛋糕分了一圈,到我跟前,隻剩底盤刮下來的幾抹碎渣。
"姐你嘗嘗,奶油挺甜的。"
臨走時,媽破天荒地追出門。
我以為她終於想補一句生日快樂。
"順路去書店幫你弟帶兩套卷子,他晚上要做。"
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我釋然的笑了。
那個隨口敷衍的雞蛋,她終究還是沒煮。
就像九歲以後,她再也沒真正在意過我一樣。
幸好,這趟離開的列車,我買的是單程票。
......
"順路去書店幫你弟帶兩套卷子,他晚上要做。"
這句話還掛在耳朵裏,我已經走到了電梯口。
手指按下去,按鈕亮了。
我忽然鬆開手,轉身往回走。
不是因為心軟。是因為我想起來,我的身份證還在那間屋子裏。
還有畢業證原件,社保卡,以及奶奶去世前留給我的那枚銀戒指。
門沒鎖。
推開的時候,媽正在收桌子,看見我先愣了一下,然後皺眉。
"怎麼又回來了?不是走了嗎?"
"落了東西。"
她"哦"了一聲,繼續把剩下的半盤紅燒肉往保鮮盒裏撥。
那盤紅燒肉,整頓飯我沒碰過一筷子。不是不想吃,是坐在桌角的板凳夠不著。
我徑直走進爸媽臥室。
保險櫃的密碼我知道,弟弟的生日。
這個家所有密碼都是弟弟的生日。WiFi,門鎖,銀行卡。
打開櫃門,我的身份證躺在最底層,壓在一遝弟弟的獲獎證書下麵。
我把它抽出來,又翻了翻。
畢業證在。社保卡在。
奶奶的銀戒指不在。
我拿著空盒子出去,媽正在廚房洗碗。
"媽,奶奶留給我的戒指呢?"
水龍頭嘩嘩響著,她頭也沒回。
"什麼戒指?"
"銀的,奶奶臨走前給我的,一直放保險櫃裏。"
她關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菜價漲了兩毛。
"哦那個啊,上個月你弟女朋友過生日,他說沒錢買禮物,我就把那個給他了。反正也不值錢。"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裏捏著空盒子。
"那是奶奶留給我的。"
"你奶奶走的時候你才九歲,她給你你也不懂。"媽擦了擦手,回頭看我一眼,"再說了,又不是什麼值錢東西,一個銀的,能值幾個錢?"
我沒說話。
那枚戒指確實不值錢。
但奶奶把它戴了四十年,臨終前從手指上褪下來,攥在我掌心裏。
那是這個世上唯一一個人,用盡最後的力氣想留給我點什麼。
妹妹從房間探出頭,嘴角還沾著奶油。
"姐你還沒走啊?媽,姐是不是想在家住一晚?沙發我晚上要躺著看平板......"
"不住。"
我蹲下來,把行李箱的夾層拉開,一件一件往裏放東西。
身份證,畢業證,社保卡。
弟弟的房門開了,他穿著拖鞋踢踢踏踏走出來,手裏攥著手機。
"姐,你不是要幫我帶卷子嗎?我把書名發你......"
"不帶了。"
他抬起頭,好像第一次從手機屏幕裏分出注意力看我。
"啊?那我晚上做什麼?"
媽在廚房接了一句:"你姐脾氣上來了,別理她。安予,卷子你順路就帶了,書店就在地鐵口。"
我拉上行李箱拉鏈,站起來。
"媽,奶奶那個戒指,我要拿回來。"
她終於轉過身,表情裏帶著點不耐煩。
"都送出去了還怎麼拿?你弟女朋友都戴了一個月了,你讓人家摘下來還給你?多大個事兒。"
"那是我的東西。"
"什麼你的我的,一家人分那麼清?"她把洗碗布往台麵上一甩,"你看你弟弟小婷,誰跟我這麼計較過?就你事多。"
弟弟靠在門框上,低頭刷手機,插了一嘴。
"姐,要不我讓她拍張照片發給你?你留個念想。"
我看著他。
十八歲,一米八,穿著我去年過年給他買的那雙AJ。
他甚至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在這個家裏,我的東西從來都不隻是我的。我的房間可以變成儲物間,我的存款可以變成弟弟的生活費,我奶奶留給我的遺物,可以順手送給一個我見都沒見過的女孩。
"不用了。"我說。
拉起行李箱,輪子碾過客廳地板。
媽在身後喊了一聲:"卷子到底帶不帶?"
我沒回頭。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我打開手機,退出了家庭群。
然後打開購票軟件,把明天下午的車票改簽成了今晚九點。
奶奶的戒指拿不回來了。
但剩下的東西,我一件都不會再留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