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吟吟,今天的索道排隊超久誒,聿哥幫我們占了位子,你快來呀。"
第二天早上八點,林繁心站在雪具大廳門口等我。
她穿著薄荷綠的雪服,頭發編成兩條辮子,看起來像雜誌封麵。
我背著自己的板從民宿出來,經過她身邊。
"我不去那條道。"
"啊?"
"我今天拍自己的內容,不跟你們一起。"
她歪了歪頭,快步跟上來。
"可是聿哥說你昨晚隻是鬧脾氣,今天應該就好了。"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
"念念,你覺得我在鬧脾氣?"
"嗯......不是嗎?"她眨了眨眼睛,真誠得令人發悶。
"聿哥對你很好的呀,可能有些小細節沒注意到,但情侶之間不都這樣嘛。"
"他昨晚在你門口坐了兩個小時呢,鼻子都凍紅了。"
"我後來給他送了杯熱茶才勸回去的。"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一點炫耀的意思。
甚至帶著一種溫柔的焦慮,好像她真心覺得自己在幫忙。
這就是林繁心最讓人窒息的地方。
她從不做任何出格的事。
她永遠站在正確的位置上。
關心你的語氣恰到好處。
替他說話的分寸剛剛好。
她不是壞人。
她隻是無意識地把自己放在了我的位置上,然後又退回來告訴我——你看,他對你很好的。
"念念,"我說,"那枚戒指你收了嗎?"
她愣了一下。
辮子在風裏晃了晃。
"什麼戒指?"
"裴聿六個月前在恒久訂的那枚,14號圈口。"
她的表情空白了零點五秒,然後迅速變成了一種我很熟悉的神態——微微蹙眉,嘴角輕抿,像被誤傷了一樣。
"吟吟,那是我本命年他送的手鏈配戒,他說是一套的。"
"我當時還說太貴了不要,他非塞給我。"
"你要是不開心,我退給他就好了呀。"
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怕碰碎什麼。
退給他就好了。
好像一退,這五年裏所有的偏差都能歸零。
我沒有接話。
轉身往野雪區的方向走。
身後傳來裴聿的聲音。
"鹿鹿!"
他從索道方向跑過來,羽絨服拉鏈都沒拉。
"你去哪,我們今天約了高級道的跟拍——"
"那是你的跟拍,不是我的。"
他站在雪地裏,呼吸急促。
"你這兩天到底怎麼回事?你不接我電話,不住我訂的酒店,昨晚直播搞得整個粉絲群都在問我們是不是分手了——"
"我在直播裏說過分手了嗎?"
他噎住。
"你沒說,但你那個意思——"
"我說的是,以後內容在我自己的賬號更新。"
"哪句話提到分手了?"
裴聿抿了一下嘴唇。
他不習慣我這麼說話。
過去五年裏,我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他對過話。
林繁心走過來,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聿哥,別急,讓吟吟冷靜一下。"
然後她看著我,微微笑了笑。
那種笑容很淡,像冬天早上玻璃上的水霧。
"吟吟,你想自己拍就自己拍嘛,我們支持你呀。"
"等你拍完了,我們在山下等你,一起吃火鍋好不好?"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裴聿。
他的眼睛裏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慌。
隻有一種被打亂計劃後的茫然。
他還是不明白。
他以為這是一次小脾氣。
等我發泄完了,就會回到他身邊,繼續當那個站在鏡頭後麵的人。
我把雪板扛到肩上。
"不用等我,我晚上有別的安排。"
"什麼安排?"
"簽一份合同。"
我轉身的時候,聽見林繁心在背後輕聲對裴聿說了一句。
"她可能就是覺得你關注她太少了,你回頭對她好一點就沒事了。"
風把她的聲音吹得很清楚。
裴聿說:"嗯,我知道了。"
他還是不打算追上來。
我走到山坡轉角,阿柘已經在那裏等著了。
他看了一眼我的表情,什麼都沒問。
隻遞過來一個手持穩定器。
"姐,日出素材昨天拍過了,今天拍什麼?"
"拍一個主題。"
我深吸一口氣。
"就叫——'他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