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鹿吟,你開一下門。"
淩晨一點,裴聿的聲音隔著民宿的木門傳進來。
不是吼的,語氣很平,甚至帶著一點疲憊。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沒動。
他又敲了兩下。
"我知道你在裏麵。"
"念念幫我問了前台,說你換到了這邊。"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以上。
沉默了大約二十秒。
門外也安靜了。
我以為他走了。
然後他的聲音又響起來,低了一些。
"鹿鹿,你到底怎麼了?"
"你直播那些話是什麼意思,我完全沒聽明白。"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學的滑雪?為什麼不跟我說?"
一連串的問題,每一個字都很輕。
可每一個字裏都透著一種東西——不是關心,是困惑。
他困惑的不是我受了什麼委屈。
他困惑的是我怎麼突然不聽話了。
我坐起來,披上外套,走到門邊。
沒有開門。
隔著一層木板說話。
"裴聿,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六個月前,你在'恒久'定了一枚戒指,14號圈口,給誰的?"
門外的空氣凍住了。
沉默比我想的長,長到我差點以為他走了。
然後他說:"你翻我手機了?"
"鎖屏推送。你洗澡的時候自己彈出來的。"
他的語氣微微變了,帶了一點委屈的味道。
"鹿鹿,那是念念生日禮物,我跟你說過她今年本命年——"
"你沒說過。"
"——我可能忘了,但就是個普通禮物。"
"14號圈口的鑽戒,是普通生日禮物。"
"是鋯石的,不是鑽石。"
他糾正得很快。
快到像是排練過。
我閉了一下眼睛。
"好,那你什麼時候給我買過戒指?"
門外沒聲了。
"我們在一起五年,你從來沒給我買過任何首飾。"
"你說我戴首飾運動不方便。"
"你說等結婚了一起買對戒。"
"可你給林繁心買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更溫和了。
"鹿鹿,你想要我也給你買一個,我明天就去——"
"不用了。"
我把額頭抵在門板上,木頭冰涼。
"裴聿,回去吧,我想睡了。"
"你不開門,我就在外麵等。"
"那你等吧。"
我關了走廊燈,回到床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林繁心發來消息。
【吟吟,聿哥去找你了,你別太生氣好不好?他就是直腦子,不太會表達。我跟他說過很多次,他對你真的很上心的。】
很上心。
上心到五年來每次出行攻略是我做的。
機票酒店是我訂的。
裝備清單是我列的。
他的賬號簡介寫著"沈鹿吟的裴聿",每條視頻開頭都說"我和鹿鹿今天去了哪裏"。
可鏡頭裏我永遠在後麵跟著。
替他拿東西。替他調設備。替他記住每一個打卡點的準確時間。
粉絲叫我"裴太太",叫林繁心"裴聿的靈感繆斯"。
我是後勤。她是搭檔。
在一段三個人的關係裏,我是最不重要的那個。
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他坐下了,背靠著門板。
過了很久,他小聲說了一句話,像是自言自語。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生什麼氣。"
我把臉埋進枕頭裏。
因為你不知道,所以我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