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回憶像潮水般褪去。

我躺在房間裏，感覺自己的肺部正在一點點癟下去。

空氣變得稀薄，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我的手指已經徹底僵硬，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彎曲姿勢。

“夏昭！都九點了！你還不出來洗碗！”

爸爸的聲音再次在門外響起，這次帶著掩飾不住的暴躁。

“你別以為躲在裏麵不吱聲就沒事了！”

“再不出來，信不信我把門卸了，打斷你的腿！”

我張開嘴，像一條離開水的魚，拚命地想要汲取一點氧氣。

可是沒用了。

周圍的黑暗越來越濃重，漸漸包裹了我的全身。

最後一刻，我腦海裏閃過的，竟然是一絲解脫。

不用再洗碗了。

不用再挨打了。

也不用再被罵是懶豬了。

黑暗徹底降臨，我停止了呼吸。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剛好照在我僵硬冰冷的手背上。

門外，熟悉的謾罵聲準時響起。

“這都幾點了！夏昭，你是死在裏麵了嗎！”

爸爸用力拍打著門板，震得門框上的灰塵再次落下。

“不用起來做早飯啊？你妹妹今天還要去補習班呢！”

“趕緊給我滾起來！我數到三，你再不開門，今天一整天都別想吃飯！”

“一！”

“二！”

“三！”

門裏依然靜悄悄的。

沒有任何回應。

“行，長脾氣了是吧？”爸爸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老婆！你過來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媽媽拖鞋趿拉的聲音從主臥傳來。

“大清早的吵什麼。”她顯然還沒睡醒，語氣很不耐煩。

“你看他！昨天晚上在裏麵挺屍，今天早上還在裝死！”

爸爸指著我的房門，氣得直喘粗氣。

“肯定是因為昨天你打了他一巴掌，現在擱這跟我們抗議呢。”

“反了他了。”

媽媽重重地踢了一腳門板。

“夏昭，老娘警告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趕緊把門打開，別逼我動手。”

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客廳裏時鐘滴答滴答走動的聲音。

這時候，夏禾揉著眼睛從房間裏走出來，手裏還拿著昨天買的玲娜貝兒玩具。

“爸，哥哥怎麼還不做飯啊，我肚子餓了。”

爸爸趕緊換上一副笑臉，摸了摸她的頭。

“禾禾乖，爸這就去給你下餃子。”

轉過頭，他狠狠瞪著我的房門。

“老婆，把門撬開。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在裏麵作什麼妖。”

“成天除了吃就是睡，連個門都不開，我看他是真想癱瘓在床上讓人伺候。”

媽媽冷哼了一聲，轉身去工具箱裏找來了一把大號螺絲刀和一把鐵錘。

“哐當！”

“哐當！”

粗暴的砸門聲在狹小的走廊裏回蕩。

門鎖很快就被暴力破壞了，木屑飛濺。

“砰！”的一聲。

媽媽一腳踹開了房門。

“小兔崽子，我看你往哪躲......”

她的罵聲在看清屋內景象的那一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