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黑色的縫隙在眼前不斷擴大，吞噬著周圍僅剩的光亮。

我的眼皮越來越沉，像是灌了鉛。

聽覺卻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敏銳。

隔著一扇門，客廳裏的動靜清晰地傳入我的耳朵。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爸爸在門外罵罵咧咧，“平時懶就算了，現在還學會使性子了。”

“不用管他，他愛在裏麵躺著就躺著。”媽媽的聲音夾雜著喝啤酒的吞咽聲，“等他餓得受不了了，自己就爬出來了。”

“就是，媽媽說得對。哥哥最貪吃了。”夏禾咯咯地笑著。

電視機裏正播放著搞笑綜藝，一家三口的笑聲和節目的音效混雜在一起，顯得那麼溫馨，那麼其樂融融。

那是從來不屬於我的世界。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突然閃過上個月的一幕。

那天，我感覺自己連拿筷子的力氣都沒有了，手指不受控製地痙攣。

我實在害怕極了。

趁著爸爸心情好，我把攢了很久的五十塊錢零花錢捏在手心裏。

那是我每天撿塑料瓶，在學校幫同學倒垃圾，一點一點攢下來的。

我走到沙發旁，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爸爸的袖子。

“爸，我最近真的好沒力氣，腿也很疼。”

“能不能......能不能帶我去醫院查查血？”

我把那張揉得皺巴巴的五十塊錢遞過去。

“我自己有錢，掛號費夠的。”

爸爸原本正在看手機裏的夏令營宣傳冊，聞言皺著眉頭轉過臉。

他看著我手裏那張油膩的紙幣，嫌惡地往後靠了靠。

“查什麼血？你就是缺乏鍛煉！”

“你看看你妹妹，天天跑跑跳跳，身體多好。你呢？放假就知道窩在家裏發黴。”

他一把拍開我的手。

“別拿這種臟兮兮的錢在我麵前晃，看著就心煩。”

就在這時，夏禾跑了過來。

她一把搶過我手裏的五十塊錢，眼睛發亮。

“爸，我要充遊戲！剛好差五十買個皮膚！”

我急了，那是我的救命錢。

“禾禾，你還給我，那是哥哥看病的錢。”

我伸手想去奪，可手腳一軟，直接撲倒在茶幾上，打翻了爸爸的玻璃水杯。

“哐當”一聲巨響，玻璃碎了一地。

溫水濺了爸爸一身。

“夏昭！”

爸爸尖叫著站起來，反手就給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

“你瘋了嗎！為了五十塊錢連你妹妹都打！”

夏禾順勢往地上一坐，哇哇大哭起來。

“爸，哥哥打我，他還掐我胳膊，好疼啊......”

她一邊哭，一邊把那五十塊錢死死塞進自己的口袋裏。

我捂著被打腫的臉，看著夏禾那張滿是眼淚卻透著得意的臉，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我沒有打她，是她搶我的錢......”我無力地辯解。

媽媽在這個時候下班回來了。

看到地上的碎玻璃和哭泣的夏禾，她連問都沒問，直接抄起旁邊的衣架。

“反了你了，敢在家裏動手打人。”

那一頓打，我不知道是怎麼熬過來的。

衣架抽在背上，像是一條條火舌在舔舐。

我蜷縮在角落裏，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發出微弱的嗚咽。

從那天起，我徹底斷了去醫院的念頭。

也就是那天晚上，我偷偷用手機搜了“肌肉越來越沒有力氣是什麼病”。

跳出來的第一個詞條就是“進行性肌營養不良”或者“青少年特發性肌炎”。

下麵寫著：如果不及時治療，最終會導致呼吸肌衰竭而死。

可是爸爸發現後，隻說我是在“上網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