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那天,未婚夫韓擇的手機就沒消停過。
他的青梅方瑤不斷發來消息:
"擇哥,你結婚我心裏難受,都發燒了。"
“藥好苦,想吃你買的糖。”
“你能過來照顧我嗎?”
韓擇眉頭緊縮,飛快地打字安慰,連我換好婚紗站在他麵前都沒看一眼。
儀式即將開始,他接了個電話後,突然抓起車鑰匙:
“方瑤在醫院掛不上號,急得直哭,我得過去一趟。婚禮推遲兩小時吧。”
我看著他,酸澀堵滿喉頭:
"酒店和司儀行程都是滿的,推遲不了。"
他麵露不耐:
"那就一小時,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人就跑了,兩個小時,了無音訊。
滿堂賓客議論紛紛,爸媽急得紅了眼眶。
看著滿場荒唐,我心底的最後一絲期待徹底死了。
我把頭紗摘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椅子上。
當著爸媽的麵撥了個電話。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秒接。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前所未有的清明堅定:
“你暗戀我十八年,我其實一直都知道。”
“如果你能在兩小時內趕到這裏......”
“我就嫁給你。”
......
我媽走過來,心疼地握住我的手。
“歲檸,你這是何苦?彬世錫他......”
我打斷她,聲音出奇地冷靜:
“媽,如果今天這場婚禮沒有新郎,我們柳家的臉麵才算是徹底丟盡了。”
“韓擇既然能為了方瑤把我們全家扔在台上麵對難堪,我就能換個人嫁。”
話音剛落,休息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韓擇的母親,我的準婆婆徐婉,沉著臉走了進來。
她身上還穿著定製的暗紅色喜婆婆旗袍,金絲勾勒的牡丹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柳歲檸,你剛才跟誰打電話呢?什麼換個人嫁?”
“韓擇不就是晚到一會兒嗎?你至於在這裏大呼小叫,連長輩的麵子都不顧?”
徐婉大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指責。
我坐在梳妝台前,沒有起身。
隻是透過鏡子,冷冷地看著她那張寫滿不悅的臉。
“阿姨,距離原定的儀式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
“酒店的場地按小時收費,外麵的三百位賓客正在餓著肚子等。”
我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
徐婉卻眉頭一皺,滿臉不耐煩:
“那你就不能出去敬杯茶,安撫一下大家嗎?”
“瑤瑤在醫院掛不上號,急得直哭。韓擇作為哥哥,去幫個忙怎麼了?”
“你馬上就是韓家的媳婦了,這點大局觀都沒有?非要在這個時候爭風吃醋?”
哥哥?
我聽著這個荒唐的稱呼,心底泛起一陣陣冷笑。
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比我這個相戀十八年、馬上要宣誓的妻子還要重要。
十八年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大四那年,我熬了幾個通宵做出的畢業設計,韓擇轉手就拷給了方瑤。
“歲檸,你成績好,隨便重做一份也能拿優秀。可瑤瑤如果不拿這個獎,她就畢不了業了。你懂事一點。”
我當時哭著問他為什麼。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我,沒有一絲愧疚。
“隻是一份作業而已,你不要無理取鬧。”
後來,我失去了保研資格。
而方瑤拿著我的作品,拿了校級金獎。
此時此刻,看著徐婉那張和韓擇如出一轍的理所當然的臉,我突然覺得很累。
我沒有理會徐婉的指責,轉頭看向我爸。
“爸,麻煩您去跟司儀說一聲,儀式推遲到下午一點。”
“如果一點到了,新郎還沒來,我們準時開席。就當是請大家吃頓便飯了。”
我爸紅著眼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徐婉見我不接她的茬,火氣更大了。
“柳歲檸,我在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你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擺給誰看?趕緊把頭紗戴上,跟我出去給親戚們敬酒賠罪!”
她說著,伸手就要來拽我的胳膊。
我的伴娘,也是我的閨蜜陳晨,一把將她推開。
“你幹什麼!想動手啊?”
陳晨護在我身前,像隻炸毛的貓。
“阿姨,搞清楚狀況好嗎?逃婚的是你兒子,要賠罪也是你兒子去!”
“歲檸憑什麼出去給你們韓家頂雷?”
徐婉被推得一個踉蹌,指著陳晨破口大罵:
“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
“她柳歲檸既然要嫁進我們韓家,就得守韓家的規矩!韓擇去照顧瑤瑤那是重情重義!”
正吵著,我的手機屏幕亮了。
是韓擇發來的微信語音。
陳晨眼疾手快,一把抓過手機,直接按了免提。
韓擇那平靜到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在空曠的休息室裏回蕩:
“歲檸,瑤瑤燒到了三十九度,有點驚厥。”
“急診這邊離不開人,我走不開。”
“你先自己把儀式走了吧,戒指讓司儀遞給你。別讓兩家大人難堪,懂事點。”
韓擇的聲音落下,休息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徐婉卻像是拿到了尚方寶劍,頓時挺直了腰板。
“聽見沒有?瑤瑤都驚厥了!人命關天的大事!”
“韓擇讓你自己走儀式,是給你留麵子。你還不趕緊收拾收拾出去?”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韓擇的頭像,那是一隻方瑤養的布偶貓。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酸澀的液體直衝喉嚨。
自己走儀式?
跟空氣交換戒指,跟空氣宣誓,跟空氣接吻嗎?
他是怎麼做到,用最平靜的語氣,把我的尊嚴踩在腳底下反複碾壓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機從陳晨手裏拿回來。
點開輸入框,我連語音都不想發,隻是冷冷地敲下幾個字:
“我不會一個人走儀式。”
消息剛發出去,對話框上方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很快,韓擇的回複跳了出來。
不是語音,是文字。
“柳歲檸,你今年二十六了,不是六歲。”
“方瑤現在躺在病床上打點滴,渾身發抖。”
“你卻在五星級酒店裏吹著空調,跟我計較誰陪你走紅毯?”
“你的同理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