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憶如同潮水般退去。
現實的寒冷再次將我死死包裹。
“爸,我沒騙你,真的沒暖氣了......”
我拚盡全身力氣,對著電話那頭哀求。
“就算沒暖氣,你不能多穿兩件衣服嗎?”
爸爸的聲音裏滿是不耐煩。
“你平時不就喜歡躲在那個陰暗的角落裏嗎?現在嫌冷了?”
“我告訴你程亦安,別給我找事!”
“你弟弟好不容易過個高興年,你要是敢壞了他的興致,我回去扒了你的皮!”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了。
我看著漸漸暗下去的手機屏幕,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眼淚剛流出眼眶,瞬間就凍成了冰碴。
我好冷。
我緊緊抱住雙臂,試圖從那件破舊的棉襖裏汲取一點溫度。
奶奶,你在哪裏?
亦安好想你。
“哥哥,爸爸說了,凍不死你的。”
就在這時,屏幕亮了一下。
程亦滿發來了一條語音。
聲音裏透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嘲弄。
“你知道嗎,爸爸走之前特意把你屋裏的取暖器插頭拔了。”
語音自動連續播放。
程亦滿滿含惡意的聲音在冰冷的房間裏回蕩。
“他說你這種怪物,就不配用家裏的電。”
我呆呆地看著手機屏幕,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原來拔掉插頭不是因為他不小心。
是因為他真的巴不得我死。
我艱難地動了動僵硬的手指,想打字問他為什麼。
屏幕上隻彈出一個紅色的感歎號。
電量耗盡,手機自動關機了。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把頭埋進膝蓋裏,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我有一頭雪白的頭發,連眉毛和睫毛都是白色的。
皮膚更是白得近乎透明,在陽光下能看到青紫色的血管。
鄰居們在背後指指點點,說我是個討債鬼。
爸爸一開始還會帶我去縣裏的衛生所看。
那個連血壓計都用不明白的赤腳醫生,看了一眼就搖頭。
“這怕是中了邪了,趕緊找人看看吧。”
從那以後,爸爸再也沒帶我去過醫院。
他開始瘋狂地迷信各種偏方和法事。
我喝過鍋底灰熬的水,吃過不知名動物的骨頭灰。
甚至有一次,他聽信了一個半仙的話,要把我的頭發全部剃光。
“把這白毛剃了,就能長出黑頭發了!”
他拿著一把生鏽的剪刀,把我逼到牆角。
我哭著求他不要。
我雖然長得奇怪,但我也像正常的男孩子一樣,想要留正常的短發。
“你哭喪什麼!我這是為了你好!”
他一把揪住我的頭發,粗暴地剪了下去。
剪刀劃破了我的頭皮,血流了下來。
程亦滿站在門外,吃著冰淇淋,幸災樂禍地看著我。
“哥哥變成禿子啦!禿子怪物!”
我看著鏡子裏滿頭是血的自己,徹底死心了。
我在儲物間裏住了六年。
這裏沒有窗戶,常年不見陽光。
剛好符合爸爸的要求。
我每天的任務就是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
隻要我不出現在有客人的場合,這個家勉強能維持和平。
我一直以為,隻要我夠聽話。
他們總會分給我一點點愛的。
哪怕隻有程亦滿的十分之一。
除夕那天,爸爸在廚房裏炸帶魚。
香味飄滿了整個屋子。
我在一旁默默洗菜,程亦滿跑進來鬧騰。
他非要伸手去抓剛出鍋的帶魚。
“別動,燙!”
我下意識伸手擋了一下。
他卻順勢往後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哇——爸爸!哥哥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