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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韓楓媽媽在的那三天,我見了江眠四次。

每一次都是巧合。

第一次,在樓下取快遞碰見的。

第二次,在超市,說是來幫韓楓媽媽買酸奶的。

第三次,韓楓媽媽說想吃火鍋,江眠自告奮勇去洗菜切菜,比我還熟練地從櫥櫃裏找到我家的漏勺。

第四次是最後一天的晚上。

韓楓媽媽臨走之前,在飯桌上拉著江眠的手,當著我的麵說了一段話。

"小眠啊,阿姨真的很喜歡你,要是你做阿姨的兒媳婦就好了。"

桌上安靜了一瞬。

江眠飛快地看了韓楓一眼,低下頭,耳朵紅了。

"阿姨您說什麼呢,江螢姐才是韓楓哥的女朋友。"

韓楓媽媽哼了一聲。

"我就是隨便說說,你看你緊張的。"

韓楓打圓場,笑著給他媽夾菜。

"媽你喝多了吧。"

"我一口酒沒喝,我說的是心裏話。"

她轉過頭看我,表情不像是開玩笑。

"江螢,我也不背後說人,你在這我就直說了。你跟韓楓在一起三年了,既不能幫他打理生活,身體又不好,連個狗都不能養。我當媽的,替兒子考慮,心裏有想法很正常吧?"

我筷子停在半空。

韓楓皺了下眉頭。

"媽——"

"你讓我說完。我也不是要你們分手,我就是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情你自己心裏有數。"

她的目光很直,沒有惡意,甚至帶著某種真誠。

真誠地覺得我配不上她兒子。

真誠地覺得隔壁那個會遛狗會做飯會甜甜叫楓哥的女孩子,比我更合適。

"阿姨,我知道了。"

這四個字我說得很平靜。

韓楓媽媽點了點頭,表情滿意。

江眠在旁邊輕輕碰了碰我的手。

"姐,阿姨不是那個意思,你別——"

"我沒事。"

送走韓楓媽媽那天晚上,韓楓回來開始跟我解釋。

"我媽說話就那樣,你別放心上。"

我在收拾碗筷,沒回頭。

"她就是嘴上說說,她其實挺喜歡你的。"

"韓楓。"

"嗯?"

"你媽說要是江眠做她兒媳婦就好了,你當時什麼反應?"

他愣了一下。

"我不是打圓場了嗎?"

"你笑了。"

"那種場合不笑怎麼辦?總不能當場翻臉吧。"

"你可以說——媽,我女朋友就是江螢。"

沉默蔓延開來。

韓楓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

"江螢,你有時候真的很累人你知道嗎?我媽一把年紀了,說句玩笑話你也要上綱上線。你怎麼不想想江眠,人家被當麵說那種話多尷尬?"

他擔心江眠尷尬。

他沒有想過我坐在那裏聽自己的男朋友母親說更想讓另一個女人做兒媳的時候,是什麼感受。

"行了行了,今天的事翻篇了啊。明天我跟江眠去給豆豆打疫苗,你自己在家好好休息。"

門在身後關上。

又是一個獨處的夜晚。

我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著。

微信置頂還是韓楓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是他發的。

【我媽走了,今晚陪江眠帶豆豆去24小時寵物診所複查一下,你別等我。】

我把對話框往下翻了翻。

整整一頁,全是關於那隻狗和那個女人。

關於我的隻有一句,還是四天前的。

【你哮喘的噴霧放哪了?江眠說她有個朋友也哮喘,想問問什麼牌子。】

連我的病,都是拿來給江眠當參考的。

那天夜裏我沒有睡,把衣櫃打開,看著我和韓楓三年來攢的東西。

我送他的圍巾被塞在最裏麵,折痕都沒展開過。

他送我的東西很少,翻來翻去隻有一條手鏈,還是第一年送的。

後來的生日、紀念日、情人節,他要麼忘了,要麼說"我們不搞這些形式主義"。

但是江眠生日那天,他在她門口放了一個蛋糕。

我知道,因為那天我開門取外賣的時候看見的。

蛋糕上麵寫著一行字:生日快樂,開開心心每一天。

韓楓的字我認得。

歪歪扭扭的,他從來不寫字。

為了給隔壁女孩寫生日蛋糕上的祝福,他大概練了好幾遍。

我把衣櫃關上,拿出行李箱。

二十四寸的,當初是韓楓陪我買的,他說以後帶我出去旅遊。

三年了,這隻箱子隻在搬家那天用過一次。

我開始往裏麵放東西,一件一件,很安靜。

洗漱用品,換季衣服,床頭那本看了一半的書,抽屜裏的身份證和銀行卡。

我把他那條第一年送的手鏈放在茶幾上。

冰箱裏還剩半盒桂花糕,我拿了一塊吃著,繼續收拾。

淩晨三點,我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家,燈關著,月光從陽台落進來,照在沙發上。

沙發靠墊還有我坐出來的凹痕,茶幾上那條手鏈安安靜靜躺著。

我把鑰匙放在鞋櫃上。

行李箱的輪子壓過地板,聲音很輕。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淩晨的小區空蕩蕩的,路燈照著潮濕的地麵。

我拖著箱子走出單元門,出租車已經在路邊等著了。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是韓楓。

一條語音。

我沒有點開。

因為不管他說什麼,都不重要了。

出租車開出小區大門的時候,我搖下車窗。

夜風灌進來,帶著夏天快結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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