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生日這天,在家等男友韓楓到淩晨兩點。
蛋糕上的蠟燭燒成一灘白蠟,他始終沒回來。
我給他打了六通電話,最後一通是他同事江眠接的。
電話那頭球賽解說聲震天響,她語氣鬆鬆散散的:
"沈棠姐是吧,韓哥手機落沙發上了,他去開啤酒了,你有事我幫你轉告?"
我說今天我生日。
她"啊"了一聲,捂著話筒衝裏麵喊:
"韓哥!你女朋友說今天她生日誒!"
遠處傳來韓楓的聲音,隔著客廳的距離,帶著笑:
"哦,回去再說。"
江眠是韓楓同事,兩人又都是資深球迷,所以走得格外近。
她會和韓楓一起參加線下應援活動,沒有叫過我。
她會約著韓楓一起去看足球賽,沒有帶上過我。
有次我翻到他們的聊天記錄,淩晨兩點還在討論某個球員的轉會。
我說你能不能跟她保持點距離。
韓楓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桌上:
"她就是我一球友,你能不能不要疑神疑鬼的。"
我起身把蛋糕扔進垃圾桶,回房收拾行李。
從今以後,我再也不等了。
......
"你把蛋糕扔了?"
韓楓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酒氣,還有一股燒烤的油煙味。
淩晨三點十七分,我看了眼手機屏幕。
他靠在門框上,領口鬆著兩顆扣子,臉上還帶著沒散盡的笑意。
那種笑不是給我的,是從別處帶回來的餘溫。
"江眠說你打了好幾個電話,怎麼不早說今天生日?"
我蹲在臥室地上,把衣櫃最下麵那層的衣服一件件往行李箱裏塞。
"我說了。"
"你說了我怎麼不知道?"韓楓走過來,看見地上攤開的箱子,皺了下眉,"又鬧什麼?"
我沒抬頭。
他上個月問我生日想要什麼,我說想兩個人安安靜靜吃頓飯。
他說好。
然後江眠在部門群裏發了球賽的票,他就忘了。
不是第一次忘。
去年跨年他答應陪我倒數,結果江眠組了個球迷局,他十一點出的門,回來時新年都過了四十分鐘。
我當時坐在陽台上,聽到樓下有人放煙花,手機裏是他發來的消息。
"跟眠眠他們喝多了,你先睡。"
眠眠。
兩個字,比任何情話都刺耳。
"沈棠,我在跟你說話。"韓楓彎腰捏住我的下巴,迫我抬頭看他。
酒氣撲麵,他眼神有點渙散,語調卻不耐煩。
"收拾什麼行李,大半夜的,有話不能好好說?"
"我在好好說。"我撥開他的手,"我要搬走。"
他愣了兩秒,然後笑了。
不是那種緊張的笑,是真覺得好笑。
"行,你搬。這破脾氣改不了了是吧?每次都這一套。"
他轉身往客廳走,邊走邊掏手機。
路過垃圾桶時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被我倒扣進去的蛋糕,奶油糊了一整圈桶壁。
他頓了頓腳步,但沒停。
沙發上一坐,手機屏幕亮起來,我聽見他發語音。
"眠眠,到家了。嗯,她在鬧,沒事,老樣子。"
老樣子。
這三個字像一把鈍刀,來回在心口上鋸。
在他的認知裏,我所有的不滿都是"鬧",所有的傷心都是"老樣子"。
而他和江眠之間所有的越界,都是我"疑神疑鬼"。
手機震了一下,是江眠的朋友圈更新。
照片裏,一桌子空啤酒罐,電視屏幕上定格著比分,她配文:"贏了!今晚最佳觀賽搭子 @韓楓。"
評論區有人問:你倆不是一對嗎?
她回了個捂臉的表情,沒否認,也沒解釋。
而韓楓,在下麵回了三個字:"最佳確實。"
我把手機扣在地上。
箱子裝不下太多東西,三年的感情濃縮進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還有大半是空的。
客廳傳來他打遊戲的聲音,已經開了一局。
我從衣櫃深處翻出一條圍巾,是我去年織了兩個月的,想在他生日那天送。
結果他生日當天,江眠送了他一雙限量球鞋。
他拆開那個鞋盒的時候,表情是我從沒見過的驚喜。
我把圍巾遞過去,他接了,搭在椅背上,說了句"還挺暖",然後穿著那雙新鞋出門看球賽了。
圍巾後來一直搭在那張椅子上,再沒動過。
我現在把它拿起來,猶豫了一下,放回了衣櫃。
不帶走了。
就像很多東西一樣,我以為是給他的心意,其實隻是我自己的一廂情願。
"沈棠!"韓楓突然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很不耐煩,"你去不去廚房給我倒杯水?喝多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站起來。
走到客廳門口,看著他癱在沙發上,手機舉在臉前麵,屏幕上是和江眠的聊天框。
他在打字,一條一條的,很快。
跟我說話時那種敷衍的樣子,和此刻打字時嘴角微翹的樣子,像是兩個人。
"水在飲水機上,你自己倒。"
他手指頓了一下,抬眼看我。
"你什麼態度?"
"我要走了。"
"大半夜三點你能去哪?"他把手機往茶幾上一丟,"你要是想吵架就直說,別搞這些有的沒的。"
"我沒想吵架,韓楓。"
我站在客廳中央,身後是收拾好的行李箱,麵前是他喝完酒、滿身別人氣息、躺在我們共同的沙發上、跟另一個女人聊天的男朋友。
"我隻是不想再等了。"
"等什麼?"
"等你記住我的生日,等你把我介紹給你朋友時不隻是一句'我女朋友'然後再沒下文,等你跟江眠說話時的那種語氣,哪怕分我一點點。"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
那種氣,像是老師麵對不聽話學生的無奈。
"你又來了。"
他拿起手機,語音條震動了一下。
"行了沈棠,你先睡,明天我請你吃飯,算補過生日。睡吧,別作了。"
他的手指已經點回了和江眠的對話框。
我看了他最後一眼。
然後拉著行李箱,打開了門。
他沒追出來。
電梯緩緩下行的時候,手機又亮了。
江眠發了一條朋友圈,時間是三分鐘前。
一張韓楓的側臉照,光線很暗,像是偷拍的,他低著頭笑。
配文隻有一句話:"有些人,做朋友太可惜了。"
電梯門開了,我走進深秋淩晨的風裏。
手機還握在手上,那條朋友圈下麵,韓楓的讚已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