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棠棠！你可算回來了！"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韓楓家門口的時候，開門的是宋眠。

她穿著一件我沒見過的家居服，米白色的，袖口卷到手肘，頭發鬆鬆地紮在腦後。

很舒服，很自在，像這個家的女主人。

"楓哥出去買菜了，說你今天到，要給你做頓好的。"

她邊說邊接過我手裏的行李箱，很熱情，很體貼，從裏到外都挑不出毛病。

我沒動。

"你怎麼在這？"

宋眠眨了下眼，語氣自然得不像話。

"啊，昨天幫楓哥收拾了一下屋子，太晚了就沒走，就住下了。"

住下了。

"住哪兒？"

"客臥啊，你想什麼呢。"宋眠笑著拍了下我的胳膊，"快進來，我煮了銀耳湯，出差這麼多天肯定沒好好吃飯吧。"

我進了門。

玄關多了一雙毛絨拖鞋，淺粉色的，上麵有小兔子的圖案。

不是我的。

我在這個家從來沒有固定的拖鞋。每次來都穿韓楓那雙灰色的大碼人字拖，打滑，冬天凍腳。

我問過他能不能買雙我穿的，他說家裏拖鞋夠了，別浪費錢。

"那拖鞋是你的？"

宋眠低頭看了一眼，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上次來的時候楓哥說地板涼，就順手給我買了一雙，你別多想啊。"

順手。

他給宋眠順手買拖鞋，給我媽連雙一次性的都沒備過。

我沒說話，換了鞋走進客廳。

茶幾上擺著兩杯咖啡，一杯還冒著熱氣。

沙發上搭著一條薄毯，疊得不太整齊，旁邊丟著電視遙控器。

冰箱上貼著一張便利貼。

宋眠的字跡，圓圓的：【楓哥，牛奶快喝完了，記得買～】

那個波浪號像一根細針，不疼，但紮得精準。

我走到客臥門口往裏看了一眼。

床鋪得整整齊齊，枕頭上還有淺淺的壓痕。

床頭櫃上放著一副摘下來的隱形眼鏡盒，旁邊是一瓶卸妝水。

卸妝水的牌子我認識，是宋眠一直用的那款，不便宜。

不是臨時借住一晚能有的配置。

"棠棠，你站在那幹嘛呀？來喝湯。"

宋眠端著碗從廚房出來，看到我站在客臥門口，腳步微微一頓。

"你......看什麼呢？"

"沒什麼。"

"客臥的卸妝水是你的？"

"嗯，上次落下的，一直忘了拿。"

"隱形眼鏡盒呢？"

"也是上次......"

"枕頭上的壓痕是上次還是昨晚？"

宋眠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放下碗，走過來拉我的手，聲音柔軟得幾乎要滴出水。

"棠棠，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我和楓哥真的隻是朋友，我住客臥，連門都關著的。"

"你要不信，你去問楓哥。"

每次都是這句話。

你去問楓哥。

好像隻要韓楓點了頭，一切就合理了。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韓楓提著兩袋菜進來，看到我，愣了一下。

"回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多買點。"

他把菜放在廚房台麵上，自然而然地把其中一袋遞給宋眠："這個你幫我洗一下。"

宋眠接過去，兩個人在廚房裏傳遞東西的動作流暢得像齒輪咬合，根本不需要語言。

我站在客廳中間，看著他們。

韓楓回過頭："你別杵著了，坐下歇會兒。出差幾天了？"

"五天。"

"嗯，辛苦了。"

他說辛苦了的時候正在給宋眠遞圍裙。

"韓楓，客臥是宋眠一直住著的？"

廚房裏的聲音同時停了。

韓楓轉過身看著我，眉頭慢慢擰起來。

"什麼叫一直住著？她偶爾來坐坐，晚了就住一下，怎麼了？"

"偶爾是多久一次？"

"江螢。"他聲音沉下來，"你又來了。"

宋眠從他身後探出頭，眼眶已經紅了。

"棠棠，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如果你不想讓我來，你直說，我以後再也不來就是了。"

"你別哭。"韓楓頭都沒回，一句話先穩住了宋眠。

然後他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你能不能有點分寸？宋眠幫我收拾屋子、買菜做飯，你出差這幾天要不是她，我吃什麼？"

"你出差的時候她照顧我，我們就是正常的朋友互相幫忙，你要是連這都容不下，那你也太——"

"太什麼？"

韓楓看著我的眼神突然複雜起來，像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人。

"太不可理喻了。"

宋眠抽泣著走出廚房，拉住韓楓的手臂。

"楓哥別這樣說她......棠棠隻是太在乎你了......"

我低下頭，盯著地板上那雙淺粉色的兔子拖鞋。

原來這個家裏，連吵架都需要宋眠來滅火。

連我的情緒，都得經過她的認證才算合理。

"我不是來吵架的。"我說，"我回來收拾東西。"

"收拾什麼東西？"韓楓皺眉。

"我的東西，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