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聖旨一出,太和廣場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百官們彈冠相慶,仿佛除掉了一個禍國殃民的絕世魔頭。
“陛下聖明!蒼天有眼啊!”
“終於清除了這顆毒瘤,我大內皇朝有救了!”
玄機子更是得意洋洋地揮舞著拂塵。
“妖孽伏誅,陛下仙業可成!”
我跪在雪地裏,聽著這些令人作嘔的歡呼,慢慢垂下頭。
兩個膀大腰圓的劊子手提著牛耳尖刀,大步流星地朝我走來。
刀鋒在雪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意。
李林甫屏退了左右的差役。
他走到我麵前,蹲下身子,用那雙充滿褶皺的手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他的眼神裏充滿了勝利者的傲慢和殘忍。
“裴無相,你這條瘋狗,真以為自己能爬上天?”
他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嘲諷。
“你以為你暗中護著太傅,就能洗白你那肮臟的身份?”
“老夫告訴你,這朝堂上的規矩,是老夫定的!”
“別說是你一個沒根的太監,就算是當年兩朝帝師崔家骨頭那麼硬,還不是被老夫親手偽造的一封叛書,送上了斷頭台?”
他似乎極其享受這種將人踩在腳底,撕碎真相的快感。
“崔家上下百餘口人,死得那叫一個慘啊。”
“男的被剁成肉泥,女的被扔進教坊司萬人騎。”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跟老夫鬥?”
李林甫獰笑著,鬆開手,站直了身子。
他後退兩步,像看垃圾一樣看著我。
“時辰到了,上路吧。”
“等你隻剩下一副骨架的時候,老夫會親自送太傅去黃泉與你團聚。”
劊子手已經走到了我的身後,一把撕開了我飛魚服的衣領,露出了蒼白的脖頸。
風雪落在肌膚上,冰冷刺骨。
周圍的文武百官全都瞪大了眼睛,興奮地等待著第一刀割下肉的慘叫。
我低著頭,肩膀開始微微顫抖。
李林甫以為我怕了,仰起頭放聲大笑。
“哈哈哈!怎麼?威風八麵的裴督主,現在知道發抖了?”
我的肩膀抖得越來越厲害。
壓抑的笑聲從我的喉嚨裏溢出來。
剛開始很輕,很快,這笑聲變得越來越大,甚至蓋過了廣場上的風雪聲。
“哈哈哈哈......”
我仰起頭,狂笑出聲,笑得眼角溢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劊子手被我的笑聲震懾,舉著刀遲遲不敢落下。
李林甫臉上的笑容僵住,怒吼道:“死到臨頭,你笑什麼!”
我猛地抬起雙手,任由手腕上鮮血淋漓。
我抓住頭上那頂象征著東廠提督身份的赤金發冠,用力一扯。
“哐當!”
金冠落地,在雪地裏滾出很遠。
滿頭烏黑的長發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在風雪中肆意飛舞。
冷風吹散了臉上的血汙。
我緩緩抬起頭,那張雌雄莫辨的臉徹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十年的易容和掩飾,在這一刻被我親手撕碎。
我直勾勾地盯著李林甫那張逐漸變得僵硬的臉。
用一種極其輕柔,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問。
“陛下,李大人。”
“你們仔細看看奴才這張臉。”
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真的沒認出來......咱家到底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