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我被迫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我曾經最愛的爸爸。

他的眼裏沒有一絲一毫的心疼。

隻有對我無盡的厭惡。

“立刻給江阿姨道歉！”

陸淮洲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死死咬著牙，眼淚混著泥水流進嘴裏。

“我不道歉！”

“是她故意踩我的錢，是她把我的錢丟進泥水裏！”

“那是我救媽媽的命錢！”

江漫靠在陸淮洲懷裏，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淮洲，明明是她自己沒拿穩。”

“我怎麼會稀罕她那幾百塊錢？”

“她連撒謊都這麼理直氣壯，到底隨了誰啊？”

陸淮洲冷笑一聲。

“還能隨誰？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猛地鬆開手。

我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今天不道歉，你就給我一直跪在這！”

“就算凍死在街上，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陸淮洲丟下這句狠話，扶著江漫轉身上了車。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邁巴赫揚長而去，濺了我一身的泥水。

我呆呆地跪在原地。

地上的那五百塊錢已經被碾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我一點點把碎紙幣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

不用跪了。

我必須回醫院。

媽媽還在等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醫院的。

全身的衣服都濕透了，鞋子裏灌滿了冰冷的雪水。

每走一步，肚子都像針紮一樣疼。

等我爬上醫院搶救室所在的樓層時，已經是下午。

走廊裏空蕩蕩的。

安靜得讓人害怕。

我走到搶救室門口。

紅燈已經滅了。

一個護士阿姨推著一輛蓋著白布的推車，從裏麵走了出來。

我的心猛地停止了跳動。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護士阿姨看到我，眼眶瞬間紅了。

她走到我麵前，蹲下身，輕輕抱住我。

“穗穗......”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你媽媽，沒有撐過去。”

腦子裏“轟”的一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塌了。

我一把推開護士阿姨，瘋狂地撲向那輛推車。

我用力掀開那層白布。

媽媽靜靜地躺在那裏。

她的臉白得像紙，因為化療掉光的頭發被一頂毛線帽遮著。

她的眼睛緊緊閉著，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溫柔地看著我。

“媽媽......”

我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

“媽媽你別睡了，我借到錢了！”

“你看，我有五百塊！”

我把兜裏那一團臟兮兮的紙幣掏出來，塞進媽媽冰冷的手心裏。

“你快起來啊！”

可是媽媽一動也不動。

她的手那麼涼，怎麼捂都捂不熱。

我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我沒有媽媽了。

我徹底變成沒有人要的孤兒了。

與此同時，市中心最豪華的頂層餐廳裏。

陸淮洲正舉著酒杯，接受著周圍人的恭維。

“陸總年輕有為，公司一上市，前途無量啊。”

江漫挽著他的胳膊，笑得春風得意。

突然，宴會廳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渾身帶著寒意的男人大步衝了進來。

是陸淮洲大學時最好的兄弟，也是市中心醫院的神經外科主任——沈聿寒。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陸淮洲皺起眉頭，放下酒杯迎了上去。

“聿寒，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出什麼事了？”

沈聿寒雙眼猩紅。

他二話不說，衝上前，狠狠一拳砸在陸淮洲的臉上。

“砰！”

陸淮洲被打得猝不及防，連退了好幾步，撞翻了身後的香檳塔。

玻璃碎裂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廳。

江漫尖叫出聲。

“陸淮洲！你他媽還是個人嗎？！”

沈聿寒揪住陸淮洲的衣領，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初棠今天早上因為器官衰竭下達了病危通知書，這大半年來她一個人挺過多少次化療！”

“你老婆死在搶救室裏，你居然在這裏跟這個賤女人開香檳慶祝？！”

整個宴會廳死一般寂靜。

陸淮洲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愣愣地看著沈聿寒。

“你說什麼？”

“葉初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