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跌坐在冰冷的馬路牙子上。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花,毫不留情地往我衣領裏灌。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對著我指指點點。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往下掉。
我從口袋裏摸出那張存折,邊緣已經被雨水洇濕了。
我必須拿到錢。
如果沒有錢,殯儀館的人說明天就要把媽媽的遺體送到冷庫深處。
我拖著發麻的雙腿,再次站了起來。
我繞到了大樓的地下車庫出口。
我知道賀凜下班一定會從這裏出來。
我就站在風雪裏等。
一直等到天完全黑透,那輛熟悉的邁巴赫才緩緩駛出。
我瘋了一樣衝出去,張開雙臂擋在車前。
車子發出一陣刺耳的刹車聲。
車輪在距離我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下。
車門被人猛地推開。
賀凜滿臉怒火地走下車,一把揪住我的胳膊,將我狠狠甩到一邊。
“你是不是想找死!”
他的力氣極大,我被甩得在地上滾了兩圈,手掌擦破了皮。
車後座的車窗降了下來,秦可探出頭。
“賀總,這孩子肯定是林初夏教唆的,真是無法無天了。”
賀凜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裏滿是厭惡。
“林初夏到底教了你什麼?一哭二鬧三上吊?真是一脈相承的下賤。”
我強忍著手掌的劇痛,爬起來抱住他的大腿。
“爸爸,我沒有騙你,媽媽真的在殯儀館,求求你去看看她好不好?”
賀凜一腳將我踢開。
“少在這跟我演戲。”
他轉頭對秦可伸出手。
“把東西拿給她看。”
秦可立刻從包裏掏出一個文件袋,抽出幾張照片,直接砸在我的臉上。
照片散落一地。
借著昏暗的路燈,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上麵的畫麵。
是媽媽。
她和一個陌生的男人坐在一家破舊的飯館裏。
男人正握著媽媽的手。
媽媽低著頭,看起來很虛弱。
“看清楚了嗎?”賀凜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耳膜。
“這就是你那個口口聲聲說快要死了的媽。”
“拿著我的錢,去養這個連飯都吃不起的窮小子。她自己不知廉恥,還拿你出來騙同情!”
我拚命搖頭。
“不是的!這不是真的!”
我不認識這個男人。
媽媽每天都在家裏咳嗽,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
她怎麼可能去和別人吃飯?
“不是真的?照片是昨天拍的,你要我怎麼相信她死了?”
賀凜滿臉嘲諷。
“林初夏就是個滿嘴謊言的騙子,她死了也是活該。”
我的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疼。
我想起來了。
昨天有個自稱是社區誌願者的男人來家裏,說要給媽媽登記貧困補助。
媽媽連筆都拿不穩。
那個男人握著她的手幫她簽字。
為什麼會變成照片上的樣子?
一定是秦可!
我猛地轉頭瞪向車裏的秦可。
“是你!是你找人騙我們的!”
秦可驚呼一聲,捂住嘴巴。
“賀總,您聽聽,這孩子不僅滿嘴謊言,還學會血口噴人了。”
賀凜的耐心徹底耗盡了。
他冷冷地看著我。
“最後警告你一次,再敢出現在我麵前,我就把你送到福利院去。滾!”
他轉身上車,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邁巴赫從我身邊呼嘯而過。
濺起一地的泥水,潑了我滿身。
我蹲在地上,撿起那幾張照片,撕得粉碎。
“媽媽,對不起,我沒用。”
我拿不到錢了。
回到破舊的出租屋,張奶奶正坐在門口等我。
看到我這副模樣,她心疼得直掉眼淚。
“念念啊,你爸爸還是不肯來嗎?”
我搖了搖頭,眼淚無聲地落下。
張奶奶歎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布包。
“這是奶奶打掃衛生攢下的五千塊錢,你先拿去,把你媽的後事辦了。”
“總不能讓她連個安息的地方都沒有啊。”
我撲進張奶奶懷裏,放聲大哭。
“謝謝奶奶,等我長大了,我一定還給您。”
第二天,我用張奶奶的錢,交了火化費。
媽媽被推了進去。
過了一個小時。
工作人員遞給我一個廉價的陶瓷罐子。
“這就是你媽媽了,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