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出差一月回來,兒子吃飯多了個奇怪的習慣。
他會下意識把肉夾到繼女碗裏,自己隻吃白飯。
我問他怎麼不吃肉。
他筷子頓了一下,看了眼廚房裏的方芸,小聲說:
"我不愛吃。"
方芸端著湯出來,笑著說:"這孩子最近挑食,我怎麼勸都不聽。"
晚上我去他房間,問他書桌上的台燈怎麼沒了。
他小臉一埋,乖巧道:
"方阿姨說妹妹要寫作業,先借她用。"
"借了多久了?"
他掰著手指算了算:"兩個月了。"
剛好是我出差的第一天,我心裏開始不對勁。
坐到他床邊,問他方阿姨平時對他好不好。
他點點頭,點得很用力。
"隻是......爸爸,你下次出差能不能別去太久?"
我問為什麼。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你在家的時候,我可以坐沙發看電視。"
"你不在的時候,那就是妹妹的特權。"
"你在家的時候,冰箱裏有我的酸奶。"
"你不在的時候,就隻有妹妹的。"
他說完翻了個身,背對著我,小小的背影,看得我心酸。
"爸爸,我沒有不開心,你別擔心,我就是想讓你以後再出差的話早點回來。"
我聽後緊握拳頭,心如刀絞。
欺負我可以,但欺負我兒子,不管她是誰,都必須得付出慘痛代價。
......
我在兒子床邊坐了很久。
周嶼背對著我,小小的身體蜷成一團,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像是怕自己多占一點地方,就會惹人厭。
我摸了摸他的頭。
“還有什麼沒告訴爸爸?”
他身體一僵。
“沒有了,方阿姨對我很好。”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周嶼立刻把被子拉到下巴,緊張地說:
“爸爸,你別問方阿姨。”
“為什麼?”
“她會哭,妹妹也會哭。”
“她們一哭,就是我的錯。”
十歲的孩子,說這句話時熟練得讓我心驚。
我把他抱進懷裏。
他瘦了很多,肩胛骨硌得我手疼。
“周嶼,聽清楚,這個家姓周,你是我的兒子,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他眼淚掉了下來,卻死死忍著哭聲。
“那我以後能在客廳看電視嗎?”
我的心像被一把刀狠狠割開。
這套房子四百八十平,裏麵每一件東西都是我買的。
可我的親生兒子,竟然要問我有沒有資格坐自己的沙發。
“能。”
“想看多久看多久。”
他不但沒高興,反而更慌了。
“妹妹不同意怎麼辦?”
“她沒有資格不同意。”
“爸爸,你別這麼說。”
周嶼慌忙抓住我。
“方阿姨說,妹妹跟她嫁進來很可憐。好的東西要先給妹妹,不然她會覺得自己是外人。”
“所以呢?”
“我的台燈、酸奶和遊戲機,都要給她。”
他停頓幾秒,眼圈徹底紅了。
“她們還占了媽媽留給我的琴房。”
我的呼吸瞬間變沉。
那間琴房是亡妻沈知意親手布置的,也是我明確不許任何人動的地方。
“她們什麼時候進去的?”
“你出差第二天。”
“媽媽的照片也被拿下來了。”
臥室門突然被推開。
方芸端著牛奶站在門口,眼睛微紅。
“硯沉,我正想跟你解釋。”
她幾步走過來,拉住周嶼的手。
“小嶼,是不是阿姨做得不好,讓你誤會了?”
周嶼條件反射般搖頭。
“沒有,我沒怪你。”
方芸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我隻是覺得念念沒有爸爸,想讓小嶼多讓著她一點。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做這個惡人。”
她邊哭邊要向周嶼道歉。
我抬手將她擋開。
“誰允許你進來的?”
方芸徹底僵住。
“我隻是來送牛奶。”
我拿起杯子聞了聞。
普通甜牛奶。
周嶼乳糖不耐受,隻能喝特殊配方的奶。
“你照顧他一個月,連他不能喝什麼都不知道?”
方芸慌忙拿走杯子。
“可能是劉姨弄錯了。”
“劉姨呢?”
“老家有事,我讓她回去了。”
“什麼時候?”
“你出差那天。”
又是我離開的第一天。
保姆被辭,琴房被占,兒子的東西被搶。
如果都是巧合,那這些巧合未免太整齊了。
“出去。”
“硯沉,你聽我解釋。”
“別讓我說第二遍。”
方芸含著淚退了出去。
等周嶼睡著,我去了書房,給助理陳驍打電話。
“天亮前,查清三件事。”
“這一個月的家庭支出,周嶼的學校情況,還有被刪除的全部監控。”
陳驍聽出我的語氣不對。
“明白。”
我掛斷電話,看向漆黑的窗外。
方芸最好祈禱,我查不到其他的事。
否則,她從周家拿走的一切,我會讓她加倍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