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發前一天,林晚終於發現不對。
她起床後在客廳轉了一圈,突然衝進客房。
衣櫃空了。
書桌空了。
連床頭那盞壞了半年、隻有我會拍兩下才亮的台燈,也被我扔進了垃圾桶。
“周野!”
她找到我時,我正在樓下把最後一箱東西搬上貨車。
“你到底想幹什麼?”
“搬走。”
“搬去哪兒?”
“北京。”
林晚臉上的怒氣突然僵住。
“你去北京幹什麼?”
“工作。”
她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質疑。
“你連本科都沒有,誰會要你?”
“有人要。”
“什麼公司?”
“跟你沒關係。”
林晚抓住紙箱,不讓我往車上放。
“怎麼跟我沒關係?”
“我是你女朋友!”
我看了她一眼。
“你規劃未來的時候,記得自己是我女朋友嗎?”
她張了張嘴。
半天才擠出一句:
“那套房隻有兩個臥室。”
“陳嶼剛工作,手裏沒錢,我總不能讓他露宿街頭。”
“你可以住客廳,或者自己在附近租個便宜點的單間。”
原來不是沒有我的位置。
是主臥給她,次臥給陳嶼。
剩下的客廳,才輪得到我。
可北京的房租,不還是要我出嗎?
“我不去了。”
林晚明顯鬆了口氣。
“你能想明白就好。”
“北京壓力大,你留在這裏也挺好。等我放假就回來——”
“我是說,不跟你一起。”
她的話停住了。
我把她按著的紙箱抽出來,放進車裏。
林晚第一次慌了。
“你什麼意思?”
“周野,你是不是要跟我分手?”
我沒有回答。
貨車司機探出頭問我:
“兄弟,就這些吧?”
“就這些。”
七年的感情,最後也隻裝滿了六個紙箱。
林晚追著我走了幾步。
“你先把話說清楚!”
“就因為陳嶼,你要跟我鬧到這個地步?”
“我跟他什麼都沒有。”
“合租是因為方便,住你家也是因為他的房子到期了。”
“我沒有對不起你。”
每一句話都有道理。
拚在一起,卻沒有一句在乎我。
陳嶼從樓上追下來,手裏還拿著林晚的學費通知。
“野哥,你走之前先把錢轉了吧。”
“晚晚下周就要報到,耽誤了入學怎麼辦?”
林晚沒阻止他。
她也在等我轉錢。
我拿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麵打開聊天軟件。
置頂七年的頭像,被我取消。
情侶空間,被我解除了。
最後是那張存了三十多萬共同賬單的情侶銀行卡。
餘額隻剩七百二十三塊。
那是我給自己留的北京車票錢。
林晚看到解除提醒,臉色終於白了。
“周野,你來真的?”
“嗯。”
陳嶼還想說什麼,電話突然響了。
房東在那頭催他們交押金。
陳嶼支支吾吾了半天,掛斷後看向林晚。
“晚晚,要不那套房先別租了?”
“我最近手頭確實有點緊。”
林晚沒理他。
她隻盯著我。
“你幾點的車?”
我關上貨車後門。
“明早。”
“我不準你走。”
這是三年來,她第一次說不準我離開。
可惜太晚了。
我坐上貨車,把出租屋鑰匙放在副駕駛。
“鑰匙給房東。”
“剩下的事,你們自己商量。”
貨車開出去時,林晚還站在原地。
她大概以為,我晚上還會回來。
就像過去無數次一樣。
可晚上九點,她回到出租屋,才看見抽屜裏的那枚女戒。
戒指下麵壓著一張繳費單。
不是她的學費。
是我的胃鏡複查通知。
三年來,她甚至不知道我的胃已經嚴重到需要手術。
桌上的手機不停震動。
房東催租,學校催學費,銀行催還款。
從前這些消息,最後都會被轉到我這裏。
可這一次,我的手機關機了。
林晚衝進客房,拉開衣櫃和抽屜。
她終於確定,我真的什麼都沒留下。
陳嶼站在門口,小聲問:
“晚晚,房子的押金怎麼辦?”
林晚猛地推開他。
她抓起車鑰匙,連鞋都來不及換。
“你去哪兒?”
林晚衝進電梯,手指發抖地撥我的電話。
“去車站。”
“周野要走了。”
電梯門合上的前一秒,陳嶼追問:
“那學費呢?”
林晚第一次沒有回答他。
她衝出樓道,攔住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高鐵站。”
“麻煩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