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領證當天,陸景川遲到了。
他說我妹妹被公司辭退,一個人躲在出租屋裏哭。
“她從小就敏感,我過去看一眼。”
“你先取號,最多十分鐘。”
上午的號叫完,他沒來。
下午民政局快下班,他還是沒來。
妹妹倒發來一張照片。
陸景川正蹲在地上,替她收拾摔碎的杯子。
“姐,你千萬別生氣。”
“景川哥隻是怕我做傻事。”
“你們以後有一輩子,不差今天吧?”
是啊。
生日可以改天。
約會可以改天。
連領證也可以改天。
因為他們都知道,無論把我往後推多少次,我都會在原地。
工作人員問我要不要重新預約。
我搖了搖頭,將準備好的戶口簿收回包裏。
陸景川終於打來電話。
“我現在過去,還來得及嗎?”
我走出民政局。
“今天來不及。”
“以後也不用來了。”
......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薑寧,別說氣話。”
“我答應過會照顧小柔。她剛丟了工作,情緒很差。”
“領證可以重新預約,人要是真出事了怎麼辦?”
我聽著他理所當然的語氣,忽然連爭辯都覺得累。
八年前,程柔被我爸媽收養。
她嘴甜、敏感,動不動就紅眼睛。
我爸總說她沒安全感,讓我多讓讓。
我的生日宴,她發燒了,全家陪她去醫院。
我的畢業典禮,她失戀了,陸景川中途離場。
每一次,她都會拉著我的手說對不起。
可下一次,她照樣會哭。
陸景川照樣會走。
被留下的人,永遠是我。
“薑寧,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
“那你先回家。”
他的語氣緩和下來。
“晚上我給你帶蛋糕,再把明天的號預約上。”
“不用了。”
我掛斷電話,把陸景川的號碼設成了消息免打擾。
回到公寓,我從櫃子裏拖出行李箱。
這套房是我和陸景川一起租的。
裝修時,他說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
牆紙是我選的。
餐具是我買的。
就連陽台上那幾盆快養死的綠植,也是我一點點救活的。
可現在,我突然不想要了。
手機響個不停。
陸景川發來十幾條消息。
【小柔情緒穩定了。】
【我現在去接你。】
【民政局關門了?】
【那明天上午去。】
【薑寧,回話。】
我一條也沒回。
晚上九點,門鎖響了。
陸景川提著蛋糕進來,另一隻手裏還拿著一束白玫瑰。
“怎麼不開燈?”
他打開客廳燈,看見門邊的行李箱,動作頓了一下。
“你要出差?”
“找房子。”
“找什麼房子?”
“我準備搬出去。”
陸景川把蛋糕放到桌上。
“領證沒領成而已,至於嗎?”
“我已經跟你解釋了,小柔情況特殊。”
“醫生說她有焦慮傾向,不能受刺激。”
我抬頭看著他。
“她被辭退,為什麼隻給你打電話?”
“她聯係不上爸媽。”
“我呢?”
他沉默一瞬。
“你對她有意見。”
我笑了一下。
他也知道我對程柔有意見。
可程柔每次遇到事情,他還是第一個衝過去。
不是沒得選。
隻是他篤定,我永遠不會走。
陸景川走到我麵前,聲音軟下來。
“今天是我不對。”
“明天我空出一整天陪你。”
“上午領證,下午去看婚宴場地。”
他打開蛋糕盒。
裏麵是程柔最喜歡的草莓蛋糕。
我對草莓過敏。
陸景川看見我的目光,解釋道:
“小柔樓下那家店隻剩這個。”
“你少吃一點,應該沒事。”
我合上蛋糕盒。
“她樓下的店?”
“嗯。”
“你不是說,送完她就來找我嗎?”
陸景川眉頭微皺。
“她沒吃飯,我陪她吃了點東西。”
“薑寧,別摳字眼。”
“我陪了她幾個小時,不代表我們有什麼。”
“我沒說你們有什麼。”
我隻是終於看清,在他的時間表裏,我排在哪裏。
他伸手來抱我。
“別鬧了。”
“明天領完證,什麼都過去了。”
我推開他的手。
“陸景川,我不領了。”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像沒聽懂。
“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結婚取消。”
陸景川的臉沉了下來。
“就因為今天遲到?”
“不隻今天。”
“那是因為什麼?”
我看著他。
曾經壓在心裏的委屈有很多。
可真到了這一刻,我一句也不想講。
“沒什麼。”
他最討厭我這種態度。
“薑寧,你有話就直說。”
“別讓我猜。”
他的手機偏偏在這時響了。
程柔發來一段語音。
“景川哥,我家裏的燈突然滅了。”
“我有點害怕。”
陸景川沒接。
可他的目光已經落在手機上。
我拉開房門。
“去吧。”
“她在等你。”
陸景川站著沒動。
“我不去。”
“今晚我陪你。”
話音剛落,程柔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陸景川看著屏幕,眉頭越皺越緊。
我把行李箱推到牆邊。
“接吧。”
“反正我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