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失去雙腿知覺的第三個月,閨蜜和男友陳序把我從輪椅上架到了足球場。
"集體活動沒特殊情況都要參與!晚晚你來當守門員!"
閨蜜一腳把球踢過來,正中我的膝蓋。
我整個人連帶輪椅翻倒在人工草坪上,下巴磕出了血。
陳序小跑過來扶我,語氣裏全是笑意:
"昭昭把你當正常人,你開不開心?"
當正常人.....
上周把我推進泳池做"水療複健",讓我嗆水到翻白眼是拿我當正常人;
讓我參加公司團建的徒步,把我一個人丟在半山腰也是拿我當正常人。
非要我蹲下來係鞋帶,看著我從輪椅上摔下去笑得前仰後合也是當正常人。
每一次我狼狽到塵埃裏,她們都說:
"別人都把你當殘廢小心翼翼的,隻有我們不歧視你,這才叫真感情!"
不遠處,閨蜜壓低聲音問陳序:
"她臉磕破了,沒事吧?"
陳序看了我一眼,輕描淡寫:
"正常人誰不受點傷?別大驚小怪。"
我擦掉下巴上的血,忽然笑了。
他們說得對。
從今天起,我要去過正常人的生活。
.......
下巴撞上草坪的那一刻,我疼得眼前發黑。
“陳序,我腰疼,送我去醫院。”
陳序扶起側翻的輪椅,語氣不耐煩。
“又去醫院?”
周昭昭抱著足球跑過來,抽出兩張紙遞給我。
“人工草坪而已,能摔多嚴重?晚晚,你不能一不舒服就往醫院跑,這叫病人思維。”
“我腰裏有鋼釘,剛才撞到了。”
三個月前那場車禍撞碎了我的腰椎。
醫生說,術後半年不能磕碰,否則可能徹底失去站起來的希望。
這些話,陳序明明也聽過。
可他隻是把我抱回輪椅。
“醫生還說心態很重要。昭昭為了讓你融入大家,特意組織這場團建,你別一摔就掃興。”
“我真的很疼。”
周昭昭臉上的笑淡了。
“晚晚,你以前可沒這麼矯情。”
“我們要真把你當殘疾人,誰敢叫你來踢球?”
“就是拿有色眼鏡看你,才讓你正常參與。”
有同事小聲勸:
“傷到腰不是小事,要不送她去看看?”
“她就是在家躺久了,給慣的。”
周昭昭拍了拍我的肩。
震動傳到腰間,我疼得猛吸一口涼氣。
陳序卻皺起眉。
“別演得這麼誇張。”
他拿紙擦過我的下巴,粗糙的紙麵碾著傷口,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周昭昭無奈地攤手。
“你看,又哭了。”
“陳序,你真不能什麼都順著她,不然她以後真把自己當廢人了。”
陳序點頭:
“再玩一會兒。”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這樣還怎麼玩?”
“繼續當守門員啊。”
周昭昭把足球扔到腳邊。
“剛才沒控製好,這次我輕點。”
“我不玩。”
“大家都在,就你搞特殊,以後誰還敢帶你出來?”
陳序踩下輪椅刹車,將我推回球門中央。
“昭昭說得對,你不能因為腿動不了,就要求所有人圍著你轉。”
車禍前,我曾以為陳序會永遠護著我。
可那場車禍,正是因為他替副駕駛上的周昭昭撿手機,突然轉動方向盤。
汽車衝出護欄,他們隻受了輕傷。
坐在後排的我,卻再也站不起來了。
“開始嘍!”
周昭昭退開幾步,一腳射門。
足球擦過我的耳朵砸進球網。
第二球撞上輪椅扶手,震得我虎口發麻。
第三球直接砸中我的腹部。
我彎下腰,疼得幾乎吐出來。
“昭昭!”
陳序終於開口。
周昭昭吐了吐舌頭。
“腳滑了~晚晚不會生氣吧?成年人了,別這麼玩不起。”
“陳序,我最後說一次,送我去醫院。”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非得把大家的興致都攪沒?”
“我疼。”
“正常人踢球也會摔,也會受傷。”
他冷笑,
“不是你自己說,不喜歡別人同情你,現在我們拿你當正常人,你又受不了了?”
周昭昭忽然低呼一聲。
“我的鞋裂了!”
她抬起腳,白色球鞋的鞋麵破開一道小口。
“這是限量款,我才穿第二次!”
陳序立刻蹲下檢查,語氣緊張。
“附近商場有球鞋護理店,我陪你去補。”
周昭昭噘嘴:
“可我還想喝那家新開的奶茶,排隊要一個小時呢。”
“我幫你排。”
陳序拿過她的包,這才回頭看我。
“你自己叫輛無障礙網約車。”
“我的手機在你車上。”
“找同事借。”
“這裏離出口一公裏......”
陳序眉頭緊鎖。
“蘇晚,你不能什麼事都指望我。你要學會獨立。”
說完,他撐起遮陽傘,大半傘麵都偏向周昭昭。
走出不遠,周昭昭回頭問:
“真把她留這兒?”
陳序頭也沒回。
“她就是想逼我低頭,不慣著她,她自己要當正常人的!”
烈日曬得跑道發燙,我的輪椅還被陳序鎖著刹車。
我彎腰去夠開關,腰間突然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人再次摔在地上。
傷口重新裂開,血滴進滾燙的草屑裏。
我趴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球場,忽然笑了。
他們何止沒拿我當殘疾人。
他們根本沒拿我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