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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把手伸出來。”

我抓向阿滿的手腕。

柳青山比我更快。

蛇尾重重抽在我肩上,我撞翻供桌,後背砸在石階邊緣。

劇痛順著脊骨炸開。

“薑昭,你還敢動她!”

我吐出嘴裏的血。

“她手腕裏有東西。”

狐三娘擋住阿滿的手。

“胎記而已。”

“阿滿小時候就有,你忘了嗎?”

“她沒有。”

我記得很清楚。

妹妹手腕幹幹淨淨,唯一的印記,是骨鈴磨出的一圈淺紅。

阿滿拉下衣袖,遮住黑點。

“姐姐,我真的累了。”

“你是不是非得逼死我,才肯罷休?”

院門外的鑼鼓聲停了。

一名穿紅馬褂的媒婆探進頭來。

“新郎的轎子到了,怎麼還不上路?”

黃九爺扔給她一塊金子。

“再等一炷香。”

媒婆接住金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行,謝家說了,多久都等。”

阿滿聽見“謝家”兩個字,眼底閃過一絲急切。

很快。

快得像我看錯了。

她扶著白婆婆站起來。

“別讓謝沉久等。”

“姐姐不喜歡我,等我嫁出去,她也能清淨些。”

我擦掉嘴角的血。

“謝家祖上挖過萬人坑。”

“他家那座老宅下麵,壓著一口百鬼井。”

“你選誰不好,偏偏選謝家?”

阿滿神色不變。

“謝沉待我好。”

“我不在乎他家祖上做過什麼。”

柳青山冷聲道:

“這門親事是狐三娘親自牽的紅線,不會有問題。”

我看向狐三娘。

她不敢與我對視。

紅線管姻緣。

可妹妹命裏姻緣清淨,根本不該嫁進陰氣衝天的謝家。

除非這場婚禮求的從來不是姻緣。

我抓起地上的骨鈴,轉身往堂屋走。

白婆婆攔住我。

“你要幹什麼?”

“請師父出關。”

我師父薑九姑是上一任縫魂師。

她十年前自封在祖堂,臨封前留下一句話。

如果有一天,縫魂針認不出人,就用她留下的剝皮鼓驗。

鼓聲一響,人是人,鬼是鬼。

黃九爺臉色一變。

“九姑閉死關,你現在叫醒她,會要她的命。”

“她若知道有人借縫魂堂養邪物,會自己爬出來。”

我甩開白婆婆。

身後忽然傳來阿滿的哭聲。

“姐姐,你就是見不得我過得好!”

我停了一下。

她撲進狐三娘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時候她嫌我笨,不肯教我縫魂術。”

“現在我嫁得好,她又說夫家有問題。”

“她嘴上說疼我,可她為我做過什麼?”

我回頭看她。

“續魂燈裏燒的是我的壽命。”

阿滿一怔。

我指著四位家仙。

“你七歲那年,他們跪在門外求我救你。”

“我燒了十年陽壽,才把你從亂葬崗背回來。”

“你病了十八年,吃的是我的血,續的是我的命。”

“你問我為你做過什麼?”

院內安靜下來。

阿滿咬著嘴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狐三娘很快摟住她。

“她剛開魂門,神誌不清。”

“你跟她計較什麼?”

又是這樣。

阿滿說錯了,他們替她圓。

阿滿記錯了,他們說是丟魂留下的後遺症。

十八年裏,那些被我忽略的小裂縫,突然全冒了出來。

妹妹最怕蛇。

可她第一次見到柳青山,不但沒哭,還主動摸了他的鱗片。

妹妹吃花生會起紅疹。

可阿滿十三歲那年,一口氣吃了半碟花生酥。

那時白婆婆說,是她體質變好了。

不是變好了。

是殼子裏的人變了。

我剛走到祖堂門前,四道仙力從身後壓下。

膝蓋重重砸在地上。

黃九爺按住我的肩。

“你今天哪兒都不能去。”

狐三娘已經將阿滿送上花轎。

“大喜的日子,見血不吉利。”

我掙紮著抬頭。

“你們到底在怕什麼?”

四人誰都沒回答。

轎簾落下前,阿滿隔著縫隙看了我一眼。

她沒有哭。

嘴角甚至往上彎了一下。

我心裏最後一點僥幸徹底沒了。

她在趕時間。

謝家的百鬼井,一定有她想要的東西。

我直接掰斷左手小指。

骨裂聲響起的瞬間,四位家仙全都愣住了。

縫魂師的骨可以傳信。

我把斷指按在祖堂門上。

“師父。”

“再不醒,你徒弟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祖堂內沉寂片刻。

下一秒,一隻幹枯的手穿透門板,抓住了我的手腕。

“哭什麼?”

“老娘還沒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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