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陰行最後一位縫魂師。
妹妹七歲丟魂,我用自己的十年陽壽替她點了續魂燈,又請四位家仙守在她身邊。
狐仙護她姻緣,黃仙替她擋災,白仙保她長壽,柳仙鎮她魂魄。
十八年來,燈沒滅過。
妹妹出嫁那日,她哭著撲進我懷裏:
“阿姐,我舍不得你。”
我正要替她擦淚,卻聽見她小聲叫我“昭昭”。
我渾身一僵。
昭昭是我的乳名。
可妹妹三歲時被人嚇過,從那以後,她隻肯叫我姐姐。
我推開她,掀起她的紅蓋頭。
四位家仙同時擋在我麵前。
“吉時到了,別誤了她的婚事。”
我沒理他們,咬破手指,按上妹妹眉心。
續魂燈瞬間熄滅。
燈芯裏掉出一截發黑的指骨。
那是妹妹七歲失蹤時,被我親手係在腕上的骨鈴。
原來十八年前,我接回來的就不是她。
那這些年,四位家仙到底在保護誰?
......
我攥緊那截指骨,骨鈴上的紅繩早已腐爛。
鈴身卻還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滿”字。
妹妹小名阿滿。
那是她七歲生辰時,我親手刻下的。
“姐姐,那是什麼?”
喜轎前的女人盯著指骨,臉色白了一瞬。
她很快又紅了眼。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出嫁,故意拿這種東西嚇我?”
四位家仙已經擋在她麵前。
狐三娘一身紅衣,皺著眉催我。
“薑昭,迎親隊都到村口了。”
“阿滿等了十八年,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真心待她的人,你別在今天發瘋。”
黃九爺也沉下臉。
“就憑一截不知道哪來的骨頭,你就懷疑自己妹妹?”
我把骨鈴舉到他們麵前。
“你們不認識?”
十八年前,我找到妹妹時,她渾身是血,手腕上的骨鈴不翼而飛。
四位家仙都說,鈴鐺是在她逃命時丟了。
可現在,它卻藏在續魂燈裏。
燈用我的壽命續著,四位家仙輪流看守。
外人根本碰不到。
白婆婆移開視線。
“孩子小時候的東西多了,誰記得這麼清楚?”
柳青山更是甩出蛇尾,將地上的續魂燈掃到一旁。
“吉時要緊。”
“有什麼話,等阿滿拜完堂再說。”
我抬腳踩住碎裂的燈盞。
“她不能上轎。”
阿滿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謝家。”
“可謝沉從小就護著我,這門親事也是你點過頭的。”
她抓住狐三娘的袖子,哭得肩膀直抖。
“如果姐姐實在容不下我,我不嫁了。”
“反正我這條命本來就是姐姐撿回來的,還給她就是。”
話音剛落,她竟拔下頭上的金簪,朝自己的喉嚨刺去。
“阿滿!”
狐三娘打掉金簪,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黃九爺心疼得胡子都在抖。
“傻丫頭,說什麼胡話!”
柳青山轉頭看我,眼神發冷。
“她從七歲到二十五歲,我們一步沒離開過。”
“她是不是阿滿,我們比你清楚。”
是啊。
正因為他們一步沒離開過,這件事才更可怕。
我咬破指尖,在指骨上點下一滴血。
“骨認血,魂認親。”
“是真是假,叫她自己來認。”
指骨沾血,骨鈴忽然輕響。
叮——
那聲音很輕。
四位家仙卻同時變了臉色。
一縷幾乎透明的白影,從鈴鐺裏飄了出來。
小姑娘梳著妹妹七歲時的雙丫髻,渾身濕淋淋的。
她沒有看我。
而是抬起手,直直指向阿滿。
“還我......”
聲音剛冒出來,柳青山猛地甩出一道青光。
白影瞬間散了。
“夠了!”
他擋在阿滿麵前。
“不過是骨頭裏殘留的一點怨氣,也值得你大驚小怪?”
我死死盯著他。
“我還沒說她是阿滿。”
柳青山的臉僵住了。
我往前一步。
“你怎麼知道,她是誰?”
狐三娘立刻打圓場。
“大家一起照顧阿滿十八年,青山也是急糊塗了。”
“薑昭,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別再鬧了。”
阿滿靠在她懷裏,小聲抽泣。
“姐姐若不信我,可以驗魂。”
“隻要能證明我是阿滿,怎麼驗都行。”
黃九爺急了。
“你剛才動了魂魄,再驗一次會傷根基。”
阿滿搖搖頭。
“我不怕。”
她抬頭看我,眼裏全是被冤枉後的倔強。
“但姐姐對我有成見。”
“這次不能由她來驗。”
“我要四位家仙一起開四門照魂陣。”
四門照魂陣,能把魂魄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痕跡照出來。
從沒有邪物能躲過去。
狐三娘看向我。
“驗完若沒問題呢?”
我把指骨收進掌心。
“她上轎。”
“我親自送嫁。”
阿滿擦掉眼淚。
“那姐姐呢?”
“給我磕三個頭。”
黃九爺冷冷接話。
“再折自己十年陽壽,給阿滿賠罪。”
我看著四張熟悉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十八年前,是他們跪在縫魂堂前求我點燈。
如今,他們卻要我給一個來路不明的東西折壽。
“可以。”
我盯住阿滿。
“隻要你真是她。”
“二十年,我也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