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靜的客廳裏,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一塊半個拳頭大的石頭砸碎了客廳的落地窗,
緊接著刺耳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爸爸臉色難看地接起座機,還沒開口,裏麵就傳來了尖銳的咒罵聲:
“殺人犯!變態父母!”
“投胎到你們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爸爸黑著臉拔掉了座機的電話線。
那些在直播間裏義憤填膺的網友,
通過各種手段找出了我們的家庭住址和聯係方式。
一向高高在上體麵優雅的媽媽,身體不自覺地發抖。
“瘋了!這群底層人簡直是瘋了!”
我靜靜地看著她發抖的肩膀,
心臟的位置突然傳來一陣酸澀。
我以為我已經不會痛了,
可是看到她這副模樣,我竟然還是會覺得心疼。
我控製不住地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我還沒有被要求成為一個完美機器的時候。
五歲那年,我發高燒。
也是在這個客廳裏,媽媽沒有穿西裝,
而是穿著柔軟的家居服,
整夜整夜地抱著我,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那時候的爸爸,會在下班後給我帶一塊草莓小蛋糕,笑眯眯地叫我音音。
他們也曾愛過我啊。
隻是後來,他們對成功的渴望吞噬了一切,
他們把對完美的偏執,變成了一把把剔骨刀,一點點削去了我的血肉。
“建國。”媽媽頹然地坐在沙發上,聲音有些哽咽。
“你說,我們是不是真的逼得太緊了?”
爸爸看著地上的石頭,沉默了很久,
原本挺直的脊背似乎也佝僂了一些。
“也許吧。”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語氣裏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悔意。
“晚音畢竟是個女孩子,可能我們的方式確實太極端了。”
“等她這次考完試,我們帶她去度個假吧。她不是一直想去海邊嗎?”
媽媽抬起頭。
“對,去海邊。”爸爸點了點頭,站起身。
“晚音高中的時候,是不是一直想要一支萬寶龍的限量版鋼筆?
那時候我說那種華而不實的東西會磨滅她的意誌,沒給她買。”
“我現在去商場給她買回來。
等她今晚回來,把鋼筆送給她,就當是彌補吧。”
說完,爸爸拿起車鑰匙,匆匆出了門。
我飄在半空中,
看著媽媽開始動手打掃地上的玻璃,
又望向爸爸急切出門的背影。
一種極其荒唐的感覺湧上心頭,
讓我忍不住放聲大笑,
笑著笑著,靈魂卻仿佛流出了血淚。
我現在連身體都腐爛了,我要一支幾萬塊的鋼筆有什麼用?
我又能怎麼去海邊?
太遲了。
爸,媽,真的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