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次溺水,我和顧衍之穿進“神農嘗百草”係統,他摔斷了腿。
係統說救滿一千人我們就能回去,所有傷害清零。
我信了。
三年間,我嘗了三千七百種藥草。
毒草劃爛舌頭,麻草麻痹喉嚨,腐草灼穿腸胃,吐血吐到昏迷。
我都告訴自己,再撐一次,衍之還在等我。
今天我發完最後一批瘟疫湯藥。
牆根傳來聲音。
“終於要結束了,顧總也真下得去手,用無人機投影扮係統,騙親姐在山上吃了三年毒草。”
“誰讓她害死了沈小姐的貓?顧總最疼這個妹妹了。”
藥罐從手裏滑落,碎了一地。
原來係統和任務都是假的。
就為一隻貓。
我親弟弟坐在監控室裏,看著我喝下每一口毒藥。
扯起嘴角笑了。
這份單方麵守護的親緣,我不要了。
他所擁有的一切,也該收回了。
......
沸騰的湯藥從手裏淌下,虎口皮肉分離,我全無半分知覺。
“顧南藝,這麼不小心還笑得出來?做不做任務了!”
顧衍之坐著木輪椅滑到我麵前,眉心狠狠蹙起。
穿越來時我完好無損,唯獨他摔斷雙腿。
這三年,他把所有鬱結和怨氣,撒在了我身上。
我伸出燙傷的手,直直盯著他的眼睛:
“衍之,姐姐好累。”
“我為做任務被毒得渾身痙攣,摔得渾身是傷,上次還差點淹死,我身體撐到極限了。”
我望著他,死死壓下爸爸去世前給我的後路。
心裏升起一絲微弱的期待。
這是我給這份姐弟情分的最後一次機會。
一秒,兩秒。
我五指扣進掌心,快要撐不住時,他唇角勾起,輕鬆笑了:
“姐,再堅持一下,係統裏麵的傷害都是假的,回家就能清零。”
能清零嗎?
這套說辭,他對我說了整整三年。
我喉嚨發緊,心肺翻疼,跟著緩緩扯起唇角:
“好,如果沒清零,我就不是你姐姐了”。
顧衍之早轉身走了,什麼都沒聽見。
當晚,我偷倒掉那碗顧衍之照例親手為我準備的安神湯。
偷偷跟蹤他摸到祠堂後麵的土坡上蹲著。
“腿蜷一天太難受了。”
他端著咖啡杯來回踱步,沒有瘸腿。
“明天體驗結束。今晚發一粒安眠藥,就說是仙丹,讓她從家裏床上醒來。剛好明天晚晴回國,我要給她接風洗塵。”
我十指狠狠摳進泥地裏,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發抖。
三年裏每一次任務完成後的“叮”,都是他批準的。
【去嘗那朵紅色的花。】
【去懸崖上摘那株草。】
【去瀑布底下撈那根藤。】
每一項任務都是他下達的。
我像個傻逼一樣。
次次完成後,還覺得自己好棒。
我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心肺像是被生生撕裂。
顧衍之是我看著長大的弟弟。
他小時候發燒,我半夜起來給他倒水喂藥。
考試不及格,我幫他瞞著爸爸簽字。
打架被叫家長,我冒充爸爸去學校替他挨訓。
期望著完成一項又一項的任務。
這樣離弟弟站起康複,就更近一步。
他為什麼這麼對我。
哦對。
我弄死了顧晚晴的貓。
“下大雨視線太差,我沒有檢查車底,根本不知道貓躲在下麵。”
“碾過去的時候車身顛了一下,我以為壓了石頭。”
我的解釋,顧晚晴不信。
“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姐姐,你不喜歡我你可以直說,為什麼為要這麼殘忍?”
顧晚晴哭了三天三夜。
顧衍之什麼都沒問我。
抱著她哄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我落水了,墜入這場騙局。
我慢慢站起來。
腿麻得像有千萬根針在紮,扶著牆站了好幾秒才緩過來。
我抬頭看了看天。
“叮。”
【任務完成!】
熟悉的提示音響起。
這三年,我拚命想觸發的任務完成提示音。
全是顧衍之親手按的。
這一次提示,是任務完成百分之百。
在我心裏,親緣耗盡到百分之零的提示。
再睜眼,已經是傍晚。
真絲觸感的四件套,散發著香氛洗衣液的味道。
我把頭整張臉埋進枕頭深吸,不是山洞裏那股潮濕的黴味。
我回來了。
手指點亮床頭櫃上的手機,今天是我生日。
我生疏笨拙地滑動屏幕,聯係上律師。
【我要行使遺產確權。】
爸爸去世前,立了兩份遺囑,第一份是財產正常分配。
第二份是爸爸留給我的後路,有絕對權利剝奪他們的繼承權,這份他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