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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謝宴後的第三天，我正在開會，公司的財務主管把我叫了出去。

“有家貸款機構打到公司，核實你的六十萬分期，還要查收入流水。”

可我從來沒有申請過貸款。

對方卻能準確報出我的身份證號、公積金賬號、工作單位和拆遷協議編號。

財務主管沒有追問，可那通電話已經足夠讓公司懷疑，我是不是在外麵欠了錢，又故意隱瞞。

我仔細查了，申請人是我，裝修地址卻是那套大戶型。

六十萬裏除了裝修款，還有相機、電腦和十萬塊投流費。

我想起辦理安置手續前，爸媽說流程複雜，把我的身份證複印件、銀行卡複印件和工作證明全部要了過去。

我沒想到他們是用這些證件去辦了貸款。

我馬上聲明不是本人申請，要求凍結審核，隨後給媽媽打電話。

她接起來便問：“核實電話打到公司了吧？你趕緊確認，別耽誤放款。”

“你們拿我的資料貸了六十萬？”

“什麼叫拿？芝芝沒工作、沒流水，用她的名字批不下來，你的征信放著也是放著，借來周轉一下怎麼了？”

爸爸把電話接過去。

“每個月五千多，你工資又不是還不起，先替妹妹還兩年，等她賬號做起來，自然會接過去。”

我問他，如果賬號沒做起來呢？

他頓了一下，很快又惱了：“還沒開始，你就盼著她不成？那AI都說了，她大器晚成！”

“一家人誰還不是替誰擔點事，你以後失業，芝芝也不會不管你。”

妹妹連自己的信用卡都還不上，他們卻已經替她許諾了我的後半輩子。

“她的事業憑什麼讓我還貸？”

母親在旁邊喊：“你不簽，她的事業就毀了！你是不是巴不得她失敗？”

我掛斷電話，保存錄音，向貸款機構提交了資料冒用和拒貸聲明。

然後，我點開郵箱裏那封擱置了半個月的調任郵件。

外地分部缺業務負責人，薪資上調三成。

我一直沒有答應，因為安置房快下來了，也因為我還可笑地想著，留在父母身邊有個照應。

這次，我在回複欄裏寫下：接受調任。

發出去以後，我先回了趟家。

我從櫃子最裏麵拿走戶口頁、畢業證和剩下的工作材料，又把留在書房的幾件衣服裝進行李箱。

收拾到最後，行李箱還空著一半。

我在那個家裏住了二十多年，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卻連一個箱子都裝不滿。

書房衣櫃最下麵有一個抽屜，裏麵放著幾本大學教材和一隻掉漆的水杯。

那隻杯子是公司入職時發的，因為每次回家都找不到自己的杯子，我才特意帶回來一個。

櫃子上層全是她換季的衣服，書架上擺著她早就不用的琴譜和玩偶。

我的畢業照被壓在一摞快遞紙箱下麵，邊角已經折了。

我把照片抽出來，看見站在最中間的自己。

畢業那天，別人的父母都捧著花等在禮堂外麵。

爸媽沒來，說妹妹正在準備一場麵試，他們要留在家裏幫她挑衣服。

後來那場麵試，她睡過了頭，根本沒有去。

我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把它放進行李箱。

第二天，我獨自去了拆遷安置辦公室。

“我放棄名下的大戶型，改領現金補償。”

工作人員提醒我，一旦變更，房源會被收回，任何人都不能恢複。

“您確定嗎？”

“確定。”

我在申請表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走出大廳時，二十萬退款已經到賬。

從前，我總怕做得不夠好，爸媽會更不喜歡我。

現在，我不想討他們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