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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開包廂門，沈家的親戚幾乎全到了。

我剛坐下，大姨就把椅子往門邊挪了挪。

幾個長輩圍成半圈，像是提前商量好了。

桌上沒有菜，隻有兩張放大的戶型圖和一份打印好的《家庭房屋分配協議》。

兩套房後麵都寫著妹妹的名字。

協議最下麵有一行小字：長女沈悠悠墊付的二十萬元，由家庭視經濟情況逐步償還。

妹妹已經簽好了字，把筆遞給我。

“姐，昨天小程序還給我推送了運勢，說我今年事業會起飛，你先簽，等我接到廣告，一定報答你。”

我沒答應。

大姨先開了口：“你有穩定工作，以後還能買，芝芝現在正是難的時候，親姐妹不就該互相幫襯？”

姑父也說，我讀了那麼多年書，應該比妹妹懂事。

表哥坐在旁邊勸我，房子寫誰的名字不重要，血緣才是一輩子的。

我問他，既然名字不重要，能不能把他去年買的婚房先借給妹妹做工作室。

他立刻閉了嘴。

見我不說話，他們又翻出媽媽發在群裏的截圖。

“報告上都說了，芝芝是主星，你是輔星，你現在幫她，也是給自己積福。”

我看向媽媽：“房子你們打定主意要也可以，但是那二十萬先還給我，七天之內可以嗎？”

媽媽當場變了臉。

“一家人非要定日子，你是防賊呢？”

她從包裏拿出一本舊賬本，重重扔在桌上。

“既然你愛算錢，今天就算清楚！”

我的校服費、資料費，甚至十三歲那年闌尾炎住院的費用，全記在上麵。

有些賬小得可笑。

小學春遊二十五元，初中補辦飯卡十元，高中買了一本競賽習題二十八元。

媽媽每念一筆，就有親戚跟著歎一句父母不容易。

那些錢落在紙上，像是我從出生起就在欠債。

我翻到工作後的那幾頁，上麵仍舊隻記著他們給我花了多少錢。

大學畢業後，我每個月往家裏轉兩千。

爸爸買藥、家裏換熱水器、妹妹失業後的生活費，媽媽都從這筆錢裏拿。

三年多的轉賬加起來有七萬多，賬本裏卻一個字都沒有。

我問：“我給家裏的錢呢？”

媽媽皺起眉：“孝敬父母的錢也要記？你怎麼什麼都算？”

最後還有一筆：父親請假陪護三天，扣全勤獎八百元。

“這八百也是因為你才沒的。”媽媽指給所有人看，

“我們把你養這麼大，你有什麼臉追著家裏要二十萬？”

我翻完那幾頁，問她：“芝芝複讀的八萬、民辦本科的二十萬，記在哪兒？”

爸爸皺眉：“她花的錢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的每一分錢都是欠你們的，她的就不用記？”

媽媽一把奪回賬本。

“你妹妹小時候差點沒養活，我們多疼她一點怎麼了？你五歲就會自己吃飯穿衣，根本不用我們操心，你天生就是個賤養的命，拿什麼跟她比？”

我五歲會自己穿衣，是因為沒人給我穿。

我不哭不鬧，是因為哭過也沒有人來安慰。

可在媽媽嘴裏，這些竟然成了我不配被疼的證據。

我看著她，忽然什麼都不想問了。

手機響了一聲。

妹妹給我轉了五百塊。

“姐，我知道你交完差價，手裏沒錢了，這五百你先拿去吃飯，房子算我先借你的。”

大姨連忙誇她懂事。

媽媽催我：“芝芝都給你台階了，趕緊收下！”

我點了退還。

妹妹看見退款提示，臉色沉下來：“姐，我都這樣低頭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她給我五百塊，已經算低頭。

而我交出二十萬和一套房，才隻算應該。

隨後拿起那份協議，當著所有人的麵撕成兩半。

“想要我的房子，自己拿錢買。”

父親一掌拍在桌上：“沈悠悠，你為了錢，連爹媽和親妹妹都不認了？”

親戚紛紛圍上來罵我冷血。

媽媽坐在主位上哭，說養了個白眼狼。

我沒有再爭，拿上外套往外走。

身後的罵聲一直追到走廊。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