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生日那天,我把妹妹認成了她。
我捧著蛋糕叫了一聲“媽媽”,全家頓時笑成一團。
媽媽卻沉下臉。
“許棠,你都二十歲了,還用裝傻這一套爭寵?”
我趕緊翻開隨身的小冊子。
【媽媽:右眼下麵有一顆痣。】
可麵前兩個女人都化著一樣的妝。
當天晚上,媽媽把我趕出了生日宴。
她說什麼時候學會正常,什麼時候再回來。
我坐在酒店門口,把那本冊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淩晨,一場大雨泡爛了上麵的字。
三天後,家人在派出所找到了我。
媽媽哭著撲過來,我卻躲到了警察身後。
“阿姨,你是不是認錯女兒了?”
......
媽媽生日那天,我捧著蛋糕走進包廂,按照小冊子上的記錄,找到了穿紅色裙子的女人。
我把蛋糕遞過去,小聲喊了一句:
“媽媽,生日快樂。”
包廂裏安靜了一秒,隨後笑成一團。
“姐姐,你連親媽都能認錯呀?”
麵前的女人捂著嘴,聲音卻是妹妹許晴的。
我趕緊轉過頭。
桌邊還坐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
她右眼下麵沒有痣。
可冊子上明明寫著:
【媽媽:右眼下麵有一顆痣,喜歡穿紅色。】
我低頭看了一眼。
沒記錯。
許晴笑著指向自己的眼睛。
她的右眼下麵,貼著一顆黑色的小痣。
“姐姐是在找這個嗎?”
媽媽的臉沉了下來。
“許棠,你都二十歲了,還用裝傻這一套爭寵?”
我抱緊小冊子。
“我沒有裝。”
“醫生說過,我認人會越來越困難。”
哥哥許哲把筷子摔在桌上。
“又來了。”
“今天是媽的生日,你非要讓所有人圍著你轉才高興?”
爸爸坐在主位上,隻說了一句:
“好了,別把事情鬧大。”
我趕緊翻到下一頁。
【許晴:左耳後有一顆小痣,說話時喜歡先笑。】
可許晴今天把頭發放了下來。
我看不見她的耳朵。
媽媽也換掉了常戴的珍珠耳環。
哥哥平時戴的黑框眼鏡,被許晴的男朋友戴在了臉上。
每個人都在笑。
隻有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這樣打扮。
許晴挽住媽媽的手臂。
兩條紅裙子靠在一起。
“姐姐,再猜一次。”
我盯著她們看了很久。
她們有一樣的長發,一樣的口紅,還有一樣的項鏈。
那條項鏈原本在媽媽脖子上。
現在戴在許晴身上。
“左邊......”
我剛開口,許晴便笑出了聲。
“錯了。”
媽媽一把扯下餐巾。
“夠了!”
“我養了你二十年,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我翻開冊子,想把她今天的樣子記下來。
【媽媽生日,沒戴耳環,穿——】
筆還沒落下,冊子被媽媽抽走了。
“你還要演到什麼時候?”
“是不是沒有這個破本子,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我伸手去拿。
“媽媽,還給我。”
“我需要它。”
許晴搶先接過冊子,一頁一頁翻給親戚們看。
“姐姐把我們每個人都寫得好詳細。”
“哥哥,黑框眼鏡,右手有疤,生氣時會摸鼻子。”
“爸爸,走路有點跛,身上有煙味。”
哥哥的臉越來越難看。
“許棠,你把我們當犯人盯著呢?”
“不是。”
我解釋道:
“我怕認錯你們。”
“我隻是想記住你們。”
媽媽盯著我。
“真有病,你為什麼隻認錯我們?”
“服務員你怎麼不認錯?”
服務員胸前有工牌。
我不用認臉。
可我還沒來得及說,許晴已經把冊子塞回我懷裏。
“媽,算了。”
“姐姐今天肯定是看你隻給我買了新裙子,心裏不舒服。”
媽媽的語氣更冷了。
“她從小就這樣。”
“隻要你有的,她都要鬧一場。”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裙子。
這是三年前買的。
袖口已經洗得發白。
我沒有想要新裙子。
我隻想認出媽媽。
包廂門被推開時,所有人都轉頭看我。
哥哥指著門外。
“出去。”
“什麼時候學會正常,什麼時候再回來。”
我站在原地。
媽媽沒有阻止。
爸爸低頭喝酒。
許晴衝我擺了擺手。
“姐姐,別走遠。”
“等媽媽消氣了,我幫你說好話。”
我點點頭。
“好。”
門在身後關上。
我坐在酒店側門的台階上,把小冊子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
我在媽媽那一頁補了一句:
【如果有兩個穿紅裙子的人,先聽聲音。】
雨落下來時,墨水很快散開了。
我把冊子抱進懷裏。
可雨越來越大。
紙頁粘在一起,媽媽右眼下的那顆痣,和哥哥手上的疤,都變成了一團黑。
我使勁擦。
字卻越擦越模糊。
酒店側門開了。
幾個客人撐著傘走出來。
我抬頭看著一張張陌生的臉。
忽然不知道,該跟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