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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結束那天，我攥著全市第一的成績單回家。

剛到門口就聽見裏麵有爭吵聲。

我媽的聲音尖銳刺耳：

"陳建明，你到底簽不簽？拖來拖去有什麼意思？"

我推開門。

我媽坐在沙發上，麵前茶幾上攤著一份離婚協議。

她旁邊站著趙立恒。

在我家客廳裏，當著我爸的麵，站在那兒。

我爸坐在對麵的椅子上，背弓著，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

看到我進來，我媽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但很快就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銘澤回來了，正好，你也聽聽。"

她指了指協議："房子歸你們，撫養費每月五千打卡上，我和你趙叔......以後會在一起。"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沒看我爸，看的是趙立恒。

那個男人朝她點了點頭，像是在給她撐腰。

我爸始終沒抬頭。

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兩隻手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我忽然衝上去，一把掀翻了茶幾。

協議書、水杯、果盤嘩啦啦全砸在地上。

"你給我滾出去！"

我指著趙立恒，聲音尖得連自己都不認識。

"這是我家！你算什麼東西！"

趙立恒被我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我媽猛地站起來，揚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陳銘澤！你跟誰說話呢！"

我半邊臉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響。

可我沒退，我死死盯著她。

"你不配當我媽！"

我媽愣住了。

就那麼一瞬間，她臉上閃過了一絲複雜的東西。

愧疚？心虛？

但隻有一瞬間。

下一秒，趙立恒從她身後走上來，一把推開了我。

"小孩子懂什麼？你媽跟著你爸受了十幾年的苦，現在想過好日子怎麼了？"

"你爸一個月掙三千五，連你媽的一條裙子都買不起，她跟著他圖什麼？"

我爸猛地站了起來。

他沒看趙立恒，隻看著我媽，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孟雪茹，你讓他走。"

"他說什麼都行，你讓他從我家裏走出去。"

我媽沒動。

她站在趙立恒身側，垂著眼睛，嘴唇抿了一下。

半晌，她說了一句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建明，你看看你自己，我跟了你十五年，過得什麼日子？他至少能讓我活得像個人。"

"我......我也不想這樣，但我真的受夠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點顫，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出口。

可正是這種帶著殘忍的心虛，比任何惡毒的話都更讓人絕望。

因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還是做了。

我爸的眼神在那一刻徹底滅了。

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看她。

他隻是慢慢彎下腰，把地上的離婚協議撿起來，一頁一頁捋平，然後從茶幾的碎渣裏翻出一支筆。

簽了字。

手沒有抖。

我媽接過協議的時候，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她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張了張，最後隻是把協議折好，放進了包裏。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銘澤......好好學習。"

門關上了。

趙立恒的皮鞋聲跟著遠去。

客廳裏隻剩下我和我爸。

他站在原地，手裏還攥著那支筆，身體輕輕地晃了一下。

然後他走到陽台上，坐在那把舊藤椅裏，看著那幾盆向日葵，一動不動。

那天的夕陽很好，把他整個人鍍成了金色。

可他的影子，瘦得像一根快要折斷的枯枝。

從那天起，我爸就再也沒笑過。

三個月後，一個普通的早上，他給我做了一碗雞蛋麵，臥了兩個糖心荷包蛋。

麵還溫著。

人已經涼了。

醫生說是心源性猝死，長期抑鬱加上身體透支，心臟早就不行了。

姑姑從外地趕回來，在殯儀館門口抱著我哭了整整一個小時。

那天，陽台上的向日葵開得最盛，金燦燦的一排，全朝著太陽。

我爸一朵都沒來得及看。

......

我從回憶裏抽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山坡上的風灌進領口，冷得我打了個哆嗦。

我站起身，膝蓋酸麻得幾乎站不穩。

兜裏的手機突然震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握著手機，站在半山腰的石階上，晚風呼呼地刮。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下一秒，我媽有些急促的聲音傳來，帶著壓不住的顫抖：

"銘澤，為什麼我聯係你爸爸那邊所有的親戚，他們都說你爸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