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第一次發現我媽出軌,是在初三那年寒假。
那天雪下得很大,學校臨時放假,我沒來得及跟家裏打招呼就回去了。
開門的時候,客廳裏多了一雙男人的皮鞋。
不是我爸的。
我爸隻穿布鞋,四季都是。
臥室的門虛掩著,裏麵傳來曖昧的聲音。
那個男人的聲音我認識,趙立恒,我媽服裝店的合夥人。
去年中秋還在我家吃飯,我爸給他炒了六個菜,他走的時候拍著我爸肩膀說:"老陳,改天請你喝酒"。
我站在玄關,書包帶子從肩上滑下來,砸在地上。
沒人聽見。
我沒有推門,也沒有出聲。
我轉身走了出去,在小區門口的石墩上坐了三個小時,直到天黑透,手腳凍得沒了知覺。
我爸找到我的時候,急得滿頭是汗。
"銘澤!大冷天你坐這兒幹嘛?凍壞了吧?"
他蹲下來,把自己的棉襖脫了裹在我身上,搓著我冰涼的手,心疼得直吸氣。
我看著他的臉,嘴唇動了動。
想說。
說不出口。
他那麼愛她。
二十歲那年,他考上了省師大的研究生,我媽一句"我不想跟你異地",他就放棄了。
去了她老家的小縣城,當了一名中學數學老師。
月薪三千五,兩千給我媽攢創業基金,一千交家用,自己留五百。
我媽說想開服裝店,他把攢了三年的錢全拿出來,連奶奶留給他的金戒指都賣了。
他甚至去工地搬了兩個暑假的磚,就為了給她湊夠第一批貨的錢。
這樣的日子,他過了十五年。
從沒說過一個苦字。
我怎麼忍心告訴他?
所以我沒說。
我以為隻要我閉嘴,這件事就會過去。
可我媽的膽子越來越大。
她開始頻繁不回家,對我爸的態度從冷淡變成了厭煩。
我爸問她一句:"晚上回來吃飯嗎?"
她就甩臉子。
"問什麼問?忙著呢!一天到晚就知道做飯做飯,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我爸不吭聲了。
他沉默地買菜、做飯、洗碗、接我放學、輔導我功課。
把所有的委屈咽進肚子裏,假裝一切正常。
直到中考前一個月。
那天我放學回家,看見我爸坐在客廳地板上。
茶幾上攤著我媽的手機,屏幕亮著,微信記錄一條一條排列。
"老公"、"想你了"、"今晚等你"......
她管趙立恒叫老公。
我爸抬頭看我,眼眶紅透了。
"銘澤,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我站在原地,一個字說不出來。
他沒等我回答,自己苦笑了一下。
"怪不得你這半年一直躲著你媽......我還以為是青春期叛逆......"
他扶著沙發站起來,搖搖晃晃走進廚房,打著了火。
"先吃飯。"
"你媽今晚不回來。"
那頓飯我一口沒嘗出味。
我隻看見他坐在對麵,筷子夾著菜,手一直在抖,抖了半天送不到嘴邊。
最後他放下筷子,看著我,輕聲說了句:
"兒子,對不起。"
他跟我道歉。
明明錯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