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再看他們難看的表情。
直接回房鎖了門。
門外是他們氣急敗壞的砸門聲和指責聲。
我戴上耳機,全然不管。
在像蒸籠一樣的房間裏熬了一夜。
中暑的後遺症反撲。
頭暈得連站起來都費勁。
喉嚨幹得快要裂開,我推開房門,想去廚房倒杯水喝。
一進客廳,就看到周清硯雙眼腫得像桃核,靠在媽媽懷裏。
“媽,算了,你們別逼小序了。”
“我自己去承擔一切,大不了身敗名裂去坐牢......以後你們就當沒我這個兒子。”
“胡說什麼!”
媽媽心疼地抱緊他,轉頭用刀子一樣的目光看向我。
“隻要媽還有一口氣,就絕不讓人毀了你!”
爸爸猛地一拍茶幾:
“周清序,你今天要是敢不去簽字,就滾出這個家!”
周清禾幾步衝過來,一把打翻我剛拿起的水杯。
“哐當”一聲。
玻璃渣濺了一地。
“你不答應替清硯頂罪,就不許出門去上班!”
“憑什麼清硯的事業毀了,你還能沒事人一樣?”
“他不能畫畫了,你也必須失去工作,這樣才公平!”
我扶著門框,看著眼前的姐姐。
隻覺得荒唐得可笑。
二十二年來。
從沒有人在我跟哥哥兩人之間。
談過公平兩個字。
我曾經也低聲質問過。
媽媽理直氣壯地說。
她原本就計劃好一兒一女,湊個好字。
可後來意外懷上了我。
是我的出現,打破了一家四口的幸福。
所以我沒有資格要求公平。
可如今,他們又來跟我提可笑的公平。
我笑出了聲。
卻又忍不住落下眼淚。
幹裂的嘴唇上沁出血絲。
眼淚混著血腥味一起,咽進喉嚨。
陸知夏拿著她清早帶來的毛巾,輕柔地幫周清硯敷著眼睛。
連看都沒看我蒼白的臉一眼。
“清序,你想清楚。”
“如果不簽,今天你不僅出不了這個門,我也能讓你在這個行業裏徹底銷聲匿跡。”
“隻要你簽了字,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我也可以給你安排一個職位。”
我垂下眼眸,把發抖的手背在身後。
咽下喉嚨裏的血腥味,裝出終於認命妥協的樣子。
“好,我去簽。”
我聲音沙啞地擠出幾個字。
“但我現在得先去公司一趟,跟主管請個假,然後再去星繪傳媒找你。”
聽到我終於鬆口,所有人緊繃的神情都放鬆下來。
媽媽冷哼一聲:
“算你還有點良心。”
周清禾也如釋重負地讓開了路:
“早這麼懂事不就好了。”
我轉身走回房間。
回頭看了一眼角落裏躺著的冬瓜。
拎起背包,推門下樓。
網約車在樓下等候。
路上,陸知夏發來一條消息:
【星繪傳媒的法務總監陳總也在,你等下到了會議室別亂說話。簽完字我帶你去吃你想吃的水煮肉片,給你房間裝新出的靜音空調。】
可現在,水煮肉片也好。
空調也好。
家人、愛人,我全都不需要了。
到目的地後,我沒有上樓。
從包裏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花二十塊錢請保潔阿姨送到樓上。
收件人:
星繪傳媒法務總監陳總。
然後,我重新坐回網約車。
“師傅,麻煩改終點,去高鐵站。”
車子彙入車流。
我點開陸知夏的對話框。
【你要的東西,我已經送上去了。】
點擊發送,然後毫不猶豫地將她拉黑。
接著,退出“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聊。
從此刻起,我要奔赴沒有他們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