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上午,我把填好的離職交接清單發給了雲城的人事部。
下午剛把工位上的私人物品打包好,手機就響了。
是陸知夏。
“周清序,你現在在哪?”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公司。”
我把一個相框塞進紙箱。
相框裏原本是我們倆的合照。
剛才已經被我抽出來,連同廢棄文件一起放進了碎紙機。
“今晚早點回家,出事了。”
“清硯交上來的插畫終稿,被合作方查出涉嫌抄襲。”
我動作沒停,扯過一截膠帶封箱。
“哦。”
我應了一聲。
“合作方法務部已經發了律師函,要求巨額賠償,並且要公開道歉。”
陸知夏的語氣越來越沉。
“先不說了,你下班趕緊回來。”
電話掛斷。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把手機揣進口袋,抱起紙箱走向電梯。
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裏沒有開燈。
隻有陽台透過來的昏黃路燈光。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周清硯坐在沙發中間,捂著臉低聲抽泣。
媽媽在一旁拍著他的後背,爸爸眉頭緊鎖。
周清禾煩躁地在客廳裏來回踱步。
陸知夏坐在單人沙發上,指間捏著一支快被折斷的筆,臉色極差。
看到我進來,媽媽立刻站起身,幾步走到我麵前。
“你可算回來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抓痛了我。
“你哥出事了,你得去幫他把這個責任頂下來!”
我抽回手,把包放在玄關櫃上。
“怎麼頂?”
我看著她。
“小陸說,隻要有人出麵承認,那幾張圖是個人私下接活時練手的素材,公司就能把責任推到外包人員身上。”
“你哥是知名插畫師,絕對不能有抄襲的汙點!”
“所以呢?”
我看著他們急切的樣子,心裏一點點涼了下去。
周清禾停下腳步,轉頭盯著我。
“所以你去簽這個字!”
她語氣理所當然。
“你反正隻是個實習生,大不了被開除。等風頭過了,再找個新工作。”
我轉頭看向陸知夏。
她低著頭,看著指間的筆帽掉落在地毯上。
“這也是你的意思嗎?”
我問她。
陸知夏抬起頭,眼神有些躲閃。
但很快又變得冷硬。
“周清序,合作方那邊隻要個替罪羊。你出麵簽個認責書,我會私下給你補償。新工作我也會幫你安排好。”
我看著眼前這個相戀三年的女人。
她為了保全她心愛的人的名聲,理所當然地要把我的職業生涯推向懸崖。
“如果我簽了,以後在這個行業裏,我就徹底毀了。”
我陳述著一個事實。
“毀了就毀了!”
周清禾不耐煩地打斷我。
“你那點破工資,毀了能怎麼樣?你一個男孩子,有手有腳的,還怕找不到活幹?你有沒有點大局觀?”
“小序,你哥哥從小身體就弱,受不了這種打擊。”
爸爸沉著臉發話。
“吃家裏的用家裏的,現在是你替家裏分擔的時候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荒誕的一幕。
連心痛的感覺都變得很麻木。
當有人讓你有大局觀的時候。
就說明你並不在他們考慮的大局裏。
我自嘲地笑了一聲,把垂在額前的頭發撥開。
“如果我說我不同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