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換了新手機,鎖屏是穿著芭蕾舞裙的姐姐,壁紙是捧著籃球的弟弟。
唯獨沒有夾在中間的我。
每次家庭聚會,她都笑著把我推到鏡頭後:“你手最穩,給我們娘仨拍好看點。”
我舉著單反說好,以為隻要乖乖當好背景板,總有一天也能擠進那個相框。
直到我突發急性胃穿孔,一個人倒在出租屋,需要直係親屬簽字手術。
我疼得發抖打給媽媽,她那邊全是演唱會應援的尖叫:
“等一下嘛,你姐心心念念的愛豆馬上出場了,我得幫她錄直拍。”
我打給爸爸,他正陪弟弟在籃球館打決賽:
“你那麼大個人了,吃點胃藥自己去急診不行嗎?”
我捂著肚子在搶救室外蜷縮成一團,護士看我的眼神滿是同情。
第二天淩晨他們才趕來醫院,姐姐拿著簽名照發朋友圈,弟弟複盤著昨天的球賽。
媽媽把溫熱的奶茶遞給他們,轉頭皺眉看著病床上的我:
“大半夜非要鬧什麼幺蛾子,害得我們都沒睡好。”
沒人關心我昨晚簽了怎樣的病危通知書。
我拔掉手背上的滯留針,平靜地退出了那個叫“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聊。
他們三個人才是完美的一家,而我,該去給自己拍一張單人照了。
......
病房天花板的水漬,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病危通知書還壓在枕頭下麵,微微發燙。
昨晚值班護士找不到家屬,是我自己在上麵簽的字。
手機屏幕還亮著。
"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聊的退出提示:
【蘇默 已退出群聊】
過去那麼久,沒有一個人發消息問為什麼。
群裏最新的動態,是媽媽發的九宮格。
姐姐蘇瑤在演唱會現場被拋到前排,抱著愛豆丟過來的簽名水瓶,笑得像中了五百萬。
配文是:"大女兒圓夢之夜!老母親比她還激動!"
底下弟弟蘇澤回了個大拇指的表情包,還附了一張自己舉著MVP獎杯的自拍。
媽媽秒回:【我的兩個寶貝今晚都是全場最靚的仔!】
對話到此為止。
沒有人問蘇默去哪了,蘇默怎麼沒回消息,蘇默是不是還活著。
我把手機翻了個麵,屏幕朝下扣在櫃子上。
"你家裏人呢?"
隔壁床的王奶奶又開口了。
"昨晚你進來的時候,我聽那護士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人接。手術室門口就你一個人,我這老骨頭看著都心疼。"
"出差了。"
我扯了個謊。
"他們都在外地,趕不回來。"
王奶奶"哦"了一聲,也沒追問。
她從保溫壺裏倒了半碗小米粥,慢慢挪到我床邊。
"剛做完手術不能吃硬的,喝點粥墊墊。"
我接過碗,我抿了一小口,鼻頭發酸。
二十三年了。
我想不起來上一次有人主動給我端一碗熱粥是什麼時候。
下午兩點,主治醫生查房。
他翻著我的病曆,語氣嚴肅。
"胃壁狀態很差,長期飲食不規律,壓力過大,再加上幽門螺旋杆菌感染,你這個胃已經是三十五歲的狀態了。"
他摘下眼鏡看我。
"今年多大?"
"二十三,多大的姑娘,胃比我這個四十歲的中年人還糟糕。"
他歎了口氣,在病曆上寫下一行字。
"家屬呢?術後護理的注意事項我需要交代一下。"
"我自己記就行。"
"你那個病危通知書是自己簽的。按照規定,這種情況應該上報的。"
"醫生,我成年了,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隻是在病曆備注欄寫了一行小字:
【患者獨居,無陪護家屬,注意術後心理狀態。】
我假裝沒看見。
住院第四天,我終於接到了家裏人的電話。
是媽媽打來的,語氣很急。
"蘇默,你姐後天有個商務活動要用一段個人宣傳片,素材都在你電腦裏,你趕緊弄一下。"
"我住院了。"
電話那頭頓了半秒。
"又怎麼了?是不是吃外賣吃壞肚子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自己學著做飯..."
"胃穿孔,做了手術。"
大約三秒。
然後媽媽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耐煩。
"那你現在能動嗎?文件發一下,你姐這個活動很重要,是個大品牌的代言,錯過就沒了。"
我閉上眼睛。
"工程文件在我那台式機D盤,第三個文件夾,密碼是你生日。"
"哎行,回頭讓你姐自己去你屋裏拷,對了你門鑰匙在哪?"
"門口鞋櫃第二層。"
"好,那你好養著,沒什麼大事就別亂花錢住院了,門診拿點藥就行。"
說完 ,她又補充了一句:
“好了之後立馬回家給你姐做飯,她這段時間胃口都不好。”
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