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天，外麵下起了大雪。

我躺在床上，連呼吸都扯著胃疼。

房門被一腳踹開。

沈逾白走進來，一把掀開我的被子。

“別裝死了，起來！”

冷風灌進衣服，我打了個哆嗦。

“幹什麼？”

“嬌嬌說她心情不好，想玩雪。她身體弱不能受涼，你去院子裏給她堆個雪人。”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

“我病了。”

“病什麼病！你不是剛來完例假嗎？嬌嬌當年替你擋槍留下病根，大冬天連門都出不了，你替她堆個雪人怎麼了？”

剛談戀愛那年下大雪，沈逾白把我的手揣進懷裏說絕不讓我凍著。

爸爸也曾在雪地裏給我堆過半人高的兔子，如今卻讓我去受凍堆雪人。

沈逾白不由分說地把我拖下床。

我連鞋都沒穿，就被他一路拽到了院子裏。

雪地冰冷刺骨。

爸媽和嬌嬌站在落地窗前，喝著熱茶，有說有笑地看著我。

沈逾白指著院子中央。

“堆個大的，嬌嬌喜歡。”

我站在雪地裏，光著腳。

小產後的身體本就虛弱到了極點，冷風一吹，下身又開始隱隱作痛。

我蹲下身，抓起一把雪。

剛捧起來，胃裏一陣劇烈的絞痛。

我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鮮血落在白雪上，觸目驚心。

落地窗被推開。

嬌嬌走出來，手裏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冷水。

“酒酒，你堆得太慢了。網上說現在流行冰桶挑戰，能讓人心情變好。你陪我玩好不好？”

她不由分說地把那杯冰水，從我頭頂澆了下去。

刺骨的寒意瞬間剝奪了我所有的體溫。

我直挺挺地倒在雪地裏。

肚子裏的絞痛加劇，身下的血慢慢滲出來，染紅了身下的雪。

沈逾白走過來，踢了我一腳。

“溫酒，你又裝死？你以為吐點血就能騙過我？你昨天買雞血的賬單我都看見了！”

爸爸在台階上喊。

“行了逾白，別管她！嬌嬌說想吃市中心那家法餐，我們先過去，讓她在這反省反省！”

媽媽附和。

“對，不給她點教訓，她永遠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餓她一天，看她還敢不敢裝！”

沈逾白摟著嬌嬌，從我身邊走過。

“溫酒，你在這堆完雪人再去餐廳。要是去晚了，你就別回這個家了。”

汽車引擎聲響起。

他們走了。

院子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雪越下越大，蓋住了地上的血。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好冷啊。

我這半輩子都在退讓，以為隻要一味地委曲求全，總能喚醒他們對我曾經的愛。

現在我懂了，一味的作踐自己根本換不來愛，隻會換來變本加厲的欺辱。

我閉上眼睛，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

市中心的法餐廳裏。

沈逾白看了看手表，眉頭緊鎖。

“這都兩個小時了，溫酒怎麼還沒來？她是不是又背著我們耍什麼花招？”

嬌嬌切著牛排，善解人意地說。

“妹夫，酒酒可能先去我家了，她知道我離婚了家裏亂，肯定去幫我打掃衛生了。”

媽媽冷笑一聲。

“她有那麼好心？我看她就是死性不改，故意晾著我們！”

爸爸拿出手機，撥通了我的電話。

“這小畜生，我看她是真不想活了！”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接通。

爸爸破口大罵。

“溫酒你死哪去了！全家人等你一個，你......”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您好，這裏是市中心醫院太平間。”

“請問您是死者溫酒的家屬嗎？她因胃癌晚期並發大出血去世，請盡快來認領遺體。”

吧嗒。

爸爸手裏的手機，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