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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裴硯派人送來一根新的盲杖。

新盲杖由金絲楠木製成，鑲著南珠，貴重卻沉。杖上沒有裴硯刻的名字，隻有冰冷的珠光寶氣。

小桃替我塗藥，氣得發抖。

“夫人，奴婢今早去庫房領藥，庫房管事說，秦姑娘的侍女拿著將軍的腰牌，把那株千山雪蓮取走了！”

我的手猛地一顫，藥膏蹭到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千山雪蓮？”

那株雪蓮，是我治眼的唯一希望。

三年前，有遊醫說，千山雪蓮配金針刺穴，或許能讓我複明。

裴硯聽聞後單騎出京，在大雪封山時守了三天三夜，才從絕壁摘回雪蓮。

回來時，他雙手生滿凍瘡，連韁繩都握不住，卻將玉盒珍重地放進我手裏。

“南枝，隻要能讓你看見，要我這條命都行。”

“不過這雪蓮藥性太猛，太醫說要等你身子調理妥當了再用，我把它鎖在庫房，誰也不許碰。”

我站起身，拄著那根沉重的金絲楠木盲杖，跌撞往書房去。

書房門虛掩著，我剛走到廊下，便聽見裏麵的聲音。

“硯哥哥，都是秋月自作主張，我根本不知道她會去庫房取千山雪蓮。”

秦婉寧的聲音裏滿是慌亂。

“她聽說我在漠北傷了根本，便拿腰牌去庫房取藥。等我知道時，雪蓮已經下了藥爐。”

裴硯語氣微沉。

“那株雪蓮原是替南枝留著治眼睛的，你們要用，怎麼也沒先來問我一聲？”

“是婉寧管教無方。”

秦婉寧低啜泣。

“藥還沒有入口，我這就讓人熄火，把雪蓮送還姐姐，免得姐姐誤會。”

我推開書房的門，寒風卷著雪花灌進屋裏。

“南枝？你怎麼來了？”

裴硯聲音裏閃過一絲慌亂，我望向他聲音傳來的方向。

“裴硯，那株雪蓮是我的藥。”

秦婉寧立刻在我麵前跪下。

“姐姐，此事是秋月擅作主張，也是我管教不嚴，婉寧現在就將雪蓮還給你。”

藥爐裏的水已經沸騰，濃鬱的藥香充斥著整間書房。

裴硯沉默許久，最終還是歎了口氣。

“南枝，雪蓮已經被切開下鍋，現在停火也無法再為你入藥。婉寧兩日後就要獻舞，這關乎她一生的命運。”

“這次便讓她服下，我日後再派人去極寒之地為你尋一株便是。”

“裴硯，你明知道那是我唯一可能複明的機會。”

裴硯頓了頓，語氣卻漸變得不耐。

“可藥已經熬了，難道你非要讓人將整爐藥倒掉才滿意嗎？”

秦婉寧跪在地上，哽咽著開口。

“姐姐若是不肯，婉寧不用便是。明後日即便無力獻舞，也是我自己的命。”

裴硯連忙彎腰扶她，轉頭對我怒目而視。

即便我看不見，也能感到他目光裏的失望。

“棲南枝，你怎麼變得如此自私？你是將軍夫人，我也會養你一輩子。可婉寧什麼都沒有，你連一株已經入爐的藥也要同她爭？”

我救他瞎了眼，如今想拿回自己的藥，竟成了自私。

“好。”

我點頭。

“既然將軍覺得她更需要，那便給她吧。”

這碗搶去救命的藥，她最好能安安穩穩地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