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舒禾局促地捏著手指:“你......還會再送我回勞教所嗎?”
江敘白眉頭一皺,帶著為人師表的威嚴:“隻要你聽話,安分守己,好好教念念拿獎,不再生事端,我就不送你回去。”
溫舒禾艱難地扯了扯嘴角,努力擠出一個溫順的笑,那笑僵硬又難看:“謝......謝謝江老師。”
多年的情分,早就在蘇念身上消磨殆盡。
隻因她是江敘白恩師的遺孤,江敘白就多次偏袒。
這三個月的勞改讓溫舒禾徹底看清了,她每天都反複念兩個字——離婚。
不論她在裏麵受了多少折磨,離婚都是她唯一的念頭和願望。
江敘白麵色稍緩,帶著幾分自以為是的良苦用心:“我趕在紀 念 日時接你,就是想讓你明白,我心裏始終有你,都是為了我們將來考慮。”
溫舒禾垂著眼,低聲應:“我知道了。”
“快吃飯吧,別愣著了。”
江敘白先動了筷子,溫舒禾僵硬地學著他的樣子,伸手去握桌上的竹筷。
那是她久違的,還屬於人類的尊嚴。
可溫舒禾的右手早就廢了,指尖根本握不住筷子,竹筷一次次滑落,發出刺耳又難堪的聲響。
江敘白的臉沉下來,忍了又忍,最終猛地將手裏的筷子拍在桌麵上。
他目光冷厲地盯著溫舒禾,語氣裏滿是怒意:“你這是在恨我?”
溫舒禾指尖冰涼,心臟裏最後一點溫度,也在這三個月裏耗得幹幹淨淨。
她沒有恨。
她隻想離婚。
隻想離這個親手把她送進地獄的男人,遠一點,再遠一點。
溫舒禾噌地一下挺直身子站起,脊背繃得像拉滿的弓,是勞教所裏練了很久的標準姿態,高聲應:“報告江老師,我絕對沒有!”
江敘白眉頭擰得更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你為什麼不吃?”
那一瞬間,溫舒禾仿佛又被拽回勞教所陰冷的食堂。
受蘇念賄賂的管教把餿掉的窩頭和菜湯砸在地上,勒令溫舒禾趴在地上吃光。
她若是稍微反抗一點,就被罰跪三天,水米不進。
直到餓得眼前發黑,也必須在一分鐘內狼吞虎咽地吃完,慢一點就是一頓毒打,再關禁閉餓上三天。
這種地獄般的折磨沒人熬得住。
所以到最後,所有人都隻能跪在地上,像牲畜一樣搶食。
刻進骨血裏的恐懼瞬間纏繞著溫舒禾,本能地做出反應。
她騰地站起來,伸手抓起桌上的飯菜拚命往嘴裏塞,刮得喉嚨生疼,可她半點感覺都沒有。
明明是這麼久以來的第一次美味佳肴,溫舒禾卻嘗不出半點滋味,隻知道機械地往嘴裏填,往下咽,嘴邊流著哈喇子,狼狽不堪。
江敘白臉色鐵青,看著溫舒禾這副瘋癲模樣,厲聲嗬斥:“夠了!看看你像什麼樣子,坐下好好吃!”
“......是!”
溫舒禾立刻停手,規規矩矩坐回凳子上,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在勞教所裏早學乖了,搶得太快會惹其他犯人記恨,可吃得太慢,又要挨罰。
這分明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那一刻溫舒禾就明白了,江敘白壓根沒想讓她活。
蘇念盛了一碗雞湯推過來,嘴角掛著虛偽的笑:“嫂子快喝點湯補補,這三個月在裏頭遭罪,瘦得都沒人樣了,敘白哥該心疼了。”
溫舒禾空洞的眼睛沒有半點神采,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吃飽了。”
頓了頓,她又想起什麼似的,條件反射般補上一句:“謝謝......謝謝念念。”
聞言,江敘白的手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陌生和錯愕。
在他的印象裏,溫舒禾性子張揚熱烈,從不會這樣疏離客氣,可現在,溫舒禾看他們就像看兩尊沒有溫度的木偶,連半點情緒都掀不起來。
“你究竟是怎麼回事?”
江敘白皺眉道:“不要在師母和念念麵前給我難堪,你是念念的嫂嫂和老師,要以身作則!”
溫舒禾低聲應著,眼前像蒙了一層厚重的黑布,一句也聽不真切。
時間一點點流逝。
江敘白給蘇念夾肉,給她剝蝦,給她挑魚刺。
這些曾經溫舒禾最在意的畫麵,如今竟泛不起一絲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