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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末,溫舒禾雙手被粗麻繩反綁,拴在勞教所冰冷的鐵架旁,刺眼的日頭從鐵門縫裏湧進來時,她下意識往陰影裏縮了縮,抖得不成樣子:“不要......別再折磨我了,我什麼都不要了......都不要了......”

管教員一把將溫舒禾從地上拽起來,猙獰道:“三個月了,江老師終於舍得接你回去了。”

“回去之後也要牢牢記著這裏的規矩,否則......你懂的。”

溫舒禾麻木地點頭,拚命轉動瞎了的左眼,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吐字艱難又嘶啞:“您......您放心,我一定聽話......不該說的絕不說。”

半年前溫舒禾還是公社裏唯一教素描的美術老師,不過是幫丈夫江敘白的學生蘇念改了兩次畫稿,她便故意畫了自己和外村男人的裸體素描,趁夜偷偷貼在公社公告欄上,一口咬定是溫舒禾因妒生恨,故意畫下流畫毀她名聲。

江敘白是公社中學留洋歸來的數學老師,最要臉麵,不問青紅皂白就親手把溫舒禾送進了勞教所進行思想改造。

頭一個月,溫舒禾不過是沒按規定時間疊好被褥,就被管教戳瞎了左眼。第二個月,溫舒禾熬不住無盡的打罵與羞辱,偷偷在夜裏逃出來,卻被人撬開嘴灌下堿水催吐,喉嚨燒得潰爛,幾乎半啞。

第三個月,溫舒禾實在受不了了,反抗之時不小心劃破了管教員的胳膊,就被挑斷了右手筋,再也不能握筆作畫。

這裏簡直是人間地獄,而把溫舒禾推下來的,是她青梅竹馬的丈夫。

半刻鐘後,溫舒禾換了身幹淨衣服,那扇鎖了她三個月的門終於敞開,晃得她睜不開眼。

江敘白一身筆挺的中山裝,麵色冷峻。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是他向來刻薄的師母,另一個是蘇念。

看見我,蘇念眼圈先紅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溫舒禾瞬間想起那些被她誣陷,被江敘白冷眼相向的日子,胃裏一陣惡心。

她別開臉,壓著渾身的顫抖,低頭,啞著嗓子喊:“江老師。”

在勞教所三年,我早忘了丈夫該怎麼叫,隻敢學著旁人,喊他一聲江老師。

江敘白還沒開口,他的師母先上前一步,臉上掛著假惺惺的大度,語氣卻尖酸:“舒禾啊,這三個月苦了你了,不過也是你活該,誰讓你做那種敗壞門風,毀念念名聲的事?我們都不怪你,往後跟著敘白好好過,多讓著點念念,她身子弱,又一直敬著你這個嫂子。”

蘇念適時低頭,聲音軟糯:“嫂子,我從來沒怪過你,隻要你以後別再針對我就好......”

江敘白的聲音冷得像勞教所的冰鐵,沒有半分夫妻情分:“90天過去,舒禾,你總該學乖了。”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紮得溫舒禾渾身條件反射般僵直,立刻挺直脊背,聲音抖得厲害:“是......我學乖了,我一定聽話。”

這是她在勞教所裏,練了無數次的回答。

江敘白似乎對溫舒禾的順從很滿意,語氣柔了些:“管教說你這三個月改造得不錯,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 念 日,特地來接你回去,那件事念念已經不怪你了,往後你多教她素描,她還要去省裏參加比賽。”

溫舒禾沒解釋那幅畫不是她畫的,半句都沒有。

解釋三個月前就沒用了,如今更沒用。

師母笑著打圓場:“走吧,家裏定了飯菜,給你接風洗塵。”

溫舒禾揉了揉不辯無色的左眼,沉默地跟在他們身後上了車。

飯桌上擺著難得的細糧和葷菜,是溫舒禾這段時間來連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在勞教所,托蘇念的扶,她從沒資格用碗筷,必須像牲畜一樣用手抓,用嘴搶,早忘了人該怎麼吃飯。

菜上齊了,江敘白看向溫舒禾:“許個願望吧,你想要什麼我都幫你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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