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耳邊有誰在不停呼喚我的小名。
嗓音低沉,又帶著極力壓製的顫抖。
我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聽過這個稱呼了。
模糊之間,我看見玄色帝袍。
我抓住她的衣袖,手上全是血,流著淚喊:
“母後......”
我好像真的回到了很多年前。
父皇坐在禦書房裏,笑著考校我和太子哥哥的兵法。
太子哥哥在旁邊故意將一句經義念錯,惹得我笑出聲。
母後端著桂花糕進來,嗔怪他們父子兩個沒個正形。
那時的長安城還很熱鬧。
宮牆外有賣糖人的小販,護城河邊的柳絮一到春天,就飄得漫天都是。
我曾經也擁有過那麼好的家。
後來,一切都碎在朔嵐的鐵蹄之下。
那道呼喚我的聲音停了。
等我重新恢複意識和知覺,嘴裏又是熟悉的苦澀味。
我睜開眼。
看見朔嵐的麵容離我極近。
她正親自含著藥汁,一點點渡進我的口中。
反應過來以後,我抗拒地撇開臉。
朔嵐一愣。
端著藥碗的手指攥緊了幾分。
“秦禾,既然醒了,就自己把藥喝了!”
她的唇上還沾著一點藥汁,眉眼間壓著煩躁。
“朕親自喂你,你還敢嫌棄?”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荒唐。
從前我也曾盼過她這樣靠近我。
盼過她在我受傷時摸一摸我的額頭,問一句疼不疼。
如今她終於肯親自喂我藥了。
卻隻是怕我死得太快,沒法繼續承受她的折磨。
我撐起身體,依她所言,將整碗藥喝了個精光。
可下一瞬,又全部吐了出來。
伴隨著大片黑血。
裏麵還有幾隻詭異的、不斷蠕動的細小幼蟲。
朔嵐表情驟變。
她盯著我,眼神中有迷茫,有恐慌,最後又化作憤怒的質問。
“秦禾,你又在耍什麼把戲?”
外麵天色已黑。
我知道,自己的命數已經走到了盡頭。
我說:
“陛下,我要死了。”
“朕不準!”
朔嵐還想拿孩子的屍骨威脅我。
可她突然說不出話了。
她看見我的七竅不斷流血,轉眼便染紅了整張被褥。
窗外桃花瓣隨風飄進來。
她還看見了我衣領與袖口下麵,那些密密麻麻的紅斑。
它們沿著手臂和脖頸一路蔓延,直至覆蓋心口。
朔嵐伸手想要碰我。
指尖卻停在了半空。
她的聲音低啞得不像話。
“阿禾?”
我已經聽不清了。
她顫動的目光重新落回我的臉上。
隨後發現,我的眼睛已經永遠闔上。
連一句再見,都沒有和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