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花了兩天時間,翻遍升學宴當天的所有記錄。
成長視頻是媽媽自己剪輯,導進U盤交給宴會負責人的。
視頻總共四分一百秒,媽媽做的版本裏沒有那張全家福。
但播放的版本是五分十二秒,最後多了四十二秒。
有人替換了U盤裏的文件。
宴會負責人的電話,我打了三個才聯係上。
他說當天有個姑娘來過調音台,說是我本人,拿著一個U盤要求替換。
“長得挺像你的。”他說。
長得像我的,隻有她。
晚飯時,我跟爸爸說:“爸爸,升學宴的視頻是唐以沫換掉的。”
爸停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什麼意思?”
“那張全家福不是媽做進視頻裏的,是有人後來加的。”
“所以呢?”他反問我,“就算是以沫放進去的,她也是想讓大家知道她的存在,有錯嗎?”
“可那是我的升學宴,不應該是你認私生女的直播現場!她不該毀了我的升學宴!”
“什麼叫毀了?”爸爸的聲音突然拔高,把筷子重重地頓在餐桌上。
“你考上大學是事實,她考上大學也是事實。一個視頻加了幾十秒,你的大學就上不了了?”
我攥著筷子,頭壓得很低,手指攥得不停發抖。
“她就是故意的!她策劃這件事就是要讓我和媽媽出醜!”
“陸念夏!”爸爸倏地起身,一掌拍在桌上,“你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
“以沫在外麵跟她媽媽過了十八年,連姓都不敢跟我姓。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認回這個家,你就容不下她?你什麼都有了還有什麼可嫉妒她的?”
“你也知道她姓唐不姓陸!”我盯著他,眼淚卻忍不住湧了出來。
“她以後會姓陸,馬上就會!”
我被爸爸嫌少對我發脾氣的樣子怔住。
在我和媽媽還在思考著家裏突然多出兩個人,他已經在計劃讓她改姓了。
餐廳陷入一陣的沉默。
我聽見廚房裏,媽媽把碗摔進了水池的聲音。
“我不是嫉妒她......”我抖著聲音,聽見自己的聲音越來越虛。
“你就是嫉妒!”爸爸轉身,走到玄關穿上鞋,“我去看以沫,她今天體檢抽血,你媽媽......”
他停了一下,急忙改口:“她媽媽怕針。”
門被重重關上。
我坐在餐桌前,麵前的飯菜全都生出了重影。
手機亮起。
唐以沫發來消息。
【姐姐,你是不是跟爸說我的事了?】
【我沒想過要破壞你的升學宴,真的。那天是我媽媽把照片給我,我隻是想......留個紀念。】
【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們可一直都是最好的姐妹啊。】
以後就不是了。
我沒有回她。
哪怕已經被我揪出,她依然可以麵不改色地替自己開脫。
半小時後,爸爸發來消息。
【以沫哭了一晚上,念夏,你到底跟她說什麼了?】
【你是姐姐,讓著點妹妹怎麼了!】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愣神地盯著地麵。
媽媽走過來,輕輕地拍我的肩膀;
“念夏,媽媽相信你。”
爸爸再次夜不歸宿。
第二天回來時,已經快中午了。
他拎回來一個袋子,放在我門口。
打開一看,是筆記本電腦,和唐以沫的是同款。
袋子裏塞著一張紙條,是爸爸的字跡。
【給我大女兒的開學禮物!大學加油!】
我捧著電腦,眼眶忽然就熱了。
他不是不在意我。
他隻是暫時忽略了我。
中午吃飯時,爸爸語氣變得柔和。
“昨天是爸態度不好,念夏別怪爸爸了好嗎?”
“電腦拿到了吧,還喜歡嗎?"
我歡快地夾了塊肉塞嘴裏,滿嘴油膩,心裏卻甜滋滋的。
吃完飯,爸帶我去配了一副新眼鏡。
剛從眼鏡店出來,爸爸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表情瞬間驟變。
“什麼?發燒四十度?”
“那趕緊去醫院!”
“別慌別慌,我現在馬上過來。”
電話還沒掛斷,他已經掏出車鑰匙。
“以沫發高燒了,她媽一個人帶不動。”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突然想起我還站在旁邊。
“念夏,你先自己打車回去,爸爸有點急事不能送你回去了。”
他頭也不回地朝停車場飛奔而去。
看著他匆忙焦急的背影,我眼底一陣溫熱。
原來父愛轉移的時候,是有跡可循的。
我愣在眼鏡店門口,手裏還攥著他新買給我的眼鏡盒子。
為了一個後來居到的私生女,連一個完整的下午都不願給我了。
我悻悻地打車回家。
才剛到家,就看到唐以沫更新了朋友圈。
一隻紮針的手旁邊,放著一束花和一碗粥。
配文寫著:
【發個小燒就被全世界寵著,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定位是市第一人民醫院VIP病房。
發個小燒,就住上VIP病房。
想起高二那年,我因為低血糖暈倒在學校。
校醫打了爸的電話三次,他都沒接。
後麵是媽媽從出差的地方,跟單位請假跑來接我回的家。
那天晚上,爸爸回來,隻是囑咐我,“多吃飯,別老減肥。”
我關掉手機。
打開相冊,翻到方才和爸爸在眼鏡店裏的合照。
他摟著我的肩膀笑得祥和。
我盯著那張看了很久,忽然發現一件事。
這是今年我和他唯一的一張合照,就連那天在升學宴,我們都沒能好好合影。
再往前翻,手機裏再找不到我和媽媽跟他的合影。
他不是不愛愛拍照。
隻是要一起拍照的對象換了。
我盯著這張稀有的合影,覺得像極了一張限時優惠券。
現在,它過期了。
晚上十點多,爸發來一條微信。
“今天陪以沫打點滴,晚上就不回了,你和你媽媽早點休息不用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