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認回侯府第三天,我被賜婚給了克死三任妻子的病弱王爺。
隻因我那當貴妃的假千金妹妹在陛下麵前說笑時提了一句:
“臣妾姐姐在鄉野長大,身強體壯、性子直率,想來能替靖安王衝一衝那病氣。”
新帝連想都沒想,順手便落了璽印。
旨意傳回侯府那天,我娘假惺惺地拉著我的手,眼眶微紅:
“你妹妹也是為了你。你性子太野,王爺雖病著,但到底是皇室血脈,你嫁過去也不虧。”
我爹坐在太師椅上,連頭都沒抬,隻冷冷甩了一句:
“皇恩浩蕩,天命難為。”
府裏的丫鬟都繞著我走,怕沾上晦氣。
出門那天,我把銀票揣進懷裏,從灶房摸了把趁手的剔骨刀別在腰間。
嫁個快死的王爺有什麼可怕的?
我連三百斤的肥豬都收拾得幹淨利落,還怕處置不了一個瘦骨嶙峋的病秧子?
......
“王爺,這蓋頭,您不掀麼?”
喜娘和丫鬟剛退出去,門一合上,我便開了口。
屋裏很靜,隻有龍鳳喜燭在燒。
坐在桌旁的男人沒有動靜。
過了半晌,一陣壓抑的咳嗽聲響了起來。
“自己掀。”
聲音很冷。
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從腰間摸出那把剔骨刀。
刀鋒挑住紅蓋頭的邊緣,往上一撩。
紅綢落地。
我抬眼看向我的新婚夫君。
蕭晏山。
傳聞中那個克死三任正妻,常年纏綿病榻的靖安王。
他穿著一身寬大的大紅喜服,臉色蒼白得像紙,連唇上都沒有多少血色。
那雙眼睛卻極深。
黑漆漆的,正死死盯著我手裏的剔骨刀。
“霍家倒是用心良苦。”他扯了扯嘴角,“這次連裝都不裝了,直接送了個帶刀的來。”
他以為我是刺客。
也是。
他前頭死了三個老婆,聽說都是新帝送來的探子。
“王爺誤會了。”
我把剔骨刀拍在桌上。
刀刃砍進金絲楠木的桌麵,發出一聲悶響。
他眼皮跳了一下。
“這是我的嫁妝。”我拉開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合巹酒,“殺豬用的,用順手了,舍不得扔。”
蕭晏山沒說話,就這麼看著我。
目光像是在審視一件奇怪的活物。
“陛下賜婚,我沒得選。”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我隻求個安身立命的地方。你做你的王爺,我過我的日子。”
“你倒是坦白。”
“不坦白能活命麼?”
我看著他,“我知道這府裏的人都防著我,沒關係。我不碰你的賬本,不打聽你的行蹤。”
他捂著嘴又咳了兩聲。
帕子上沾了點點紅梅。
“霍長歌。”他叫我的名字,聲音透著虛弱,“你就不怕,你也跟前三個一樣,死得不明不白?”
“我命硬。”
我站起身,走到床邊,把滿床的桂圓花生一把掃到地上。
“王爺要是身子不適,就在這睡。我去外間的榻上。”
他沒攔我。
我抱著被子走出去,躺在硬邦邦的羅漢床上。
夜風從窗縫裏漏進來。
靖安王府比侯府還要冷。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陣砸門聲吵醒的。
“王妃,該起身去給太妃敬茶了!”
門外的老嬤嬤嗓門極大,透著不耐煩。
我推開門。
是王府的管事周嬤嬤,身後跟著兩個端水的丫鬟。
她們看我的眼神,跟侯府那些下人一模一樣。
帶著輕蔑,還有等著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王爺呢?”我問。
“王爺身子不適,還在歇息。”周嬤嬤板著臉,“太妃娘娘已經等急了,王妃莫要不懂規矩。”
我洗了把臉,跟著她去了正堂。
太妃坐在上首,轉動著手裏的佛珠。
這是蕭晏山的生母,先帝的淑妃,如今日子過得戰戰兢兢。
“跪下。”
我還沒站穩,太妃便開了口。
我沒動。
周嬤嬤從後頭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反手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折。
“哎喲!”她慘叫一聲,跪在地上。
太妃豁然起身,“反了你了!一個鄉野丫頭,也敢在王府撒野!”
我鬆開手,冷冷看著太妃。
“太妃娘娘,我是皇上賜婚的靖安王妃。您讓我跪,憑什麼?”
“憑我是長輩!”
“那便請長輩拿出長輩的做派。”我理了理袖口,“而不是縱容下人來折辱我。”
我從袖子裏摸出那把剔骨刀。
“當啷”一聲,扔在太妃腳邊的青石磚上。
“我這人脾氣不好,受不得氣。太妃若覺得我礙眼,大可進宮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滿堂死寂。
沒人敢說話。
過了許久,身後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
“退下吧。”
蕭晏山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外。
他披著一件大氅,臉色依舊慘白。
“王爺......”周嬤嬤還想告狀。
“本王說,退下。”
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丫鬟婆子們連滾帶爬地出去了。
堂內隻剩我們三人。
太妃氣得發抖,指著蕭晏山。
“你......你就看著她這般猖狂?”
“母妃身子不好,還是少動怒。”蕭晏山走進來,看了我一眼,“去用早膳。”
我拔出地上的刀,轉身往外走。
經過他身邊時,他低聲說了一句。
“王府不是鄉野,動刀子解決不了所有事。”
“但我心情能舒坦。”
我頓住腳步。
“王爺要是覺得我惹了麻煩,可以把我關起來。”
他輕笑了一聲。
“關你?我怕你把我這王府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