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午十點。
華悅大酒店。
化妝間裏開著冷氣,我卻覺得一陣陣出汗。
門外人聲鼎沸,賓客已經來了大半。
周娜穿著伴娘服,靠在門邊玩手機。
"知夏姐,這都十點了,姐夫還沒來啊?"
她故意把聲音拔得很高,引得門外的親戚往裏看。
"他會來的。"我盯著鏡子裏的自己。
"是嗎?"周娜輕笑了一聲。
"我怎麼聽說,他前天還在打聽去海島的旅遊路線呢。"
她走過來,假裝幫我整理頭紗。
"知夏姐,男人要是心不在你這,結了婚也守不住的。"
我猛地轉頭看向她。
周娜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你幹嘛這麼看著我,我好心提醒你......"
門被推開了。
我媽被護士用輪椅推了進來。
她穿著暗紅色的旗袍,臉色白得像紙,鼻子上還插著氧氣管。
"知夏......"
我立刻站起來,提著裙擺跑過去。
蹲在輪椅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冷得像冰。
"媽,你感覺怎麼樣?"
"媽沒事。"她勉強擠出一個笑,顫抖著手摸了摸我的臉。
"真好看。我女兒今天真好看。"
"小顧呢?怎麼沒陪著你?"
我的喉嚨像堵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他在外麵招呼客人呢,馬上就過來。"我撒了謊。
我媽點點頭,眼神渾濁卻透著光。
"好,好。媽去外麵等你們。"
護士把她推了出去。
我跌坐在椅子上,死死攥著婚紗的裙擺。
"砰"的一聲,化妝間的門被粗暴地推開。
顧母冷著臉走了進來。
"林知夏,你到底把阿辭弄哪去了!"
她聲音尖銳,沒有半點壓低的意思。
"外麵都在問新郎呢,你讓他躲哪去了?"
我抬起頭:"他去見客戶了。"
"見客戶?你騙鬼呢!"顧母指著我的鼻子。
"阿辭這孩子最重規矩,要不是你昨天又跟他鬧脾氣,他能結婚當天不出現?"
"我告訴你,今天顧家的親戚全在這,要是丟了人,我扒了你的皮!"
我看著眼前這個氣急敗壞的女人。
她不知道她兒子跟別的女人跑了。
她隻知道,無論發生什麼錯,一定是我這個出身普通、沒有背景的女人的錯。
"阿姨,"我聲音平靜。
"十二點還沒到,你急什麼。"
顧母愣了一下,大概是沒見過我敢頂嘴。
"你這是什麼態度!"
"嗡嗡——"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顧辭發來的微信。
很長的一段話。
"知夏,對不起。"
"我仔細想了一晚上,我們還是不合適。"
"你太強勢了,什麼都要爭。而瑤瑤她不一樣,她需要我。"
"其實我早就愛上她了,隻是一直不知道怎麼跟你開口。"
"今天的婚禮,我真的沒法出席。你隨便找個理由跟親戚們解釋一下吧。"
"所有的損失我會賠償你。"
"不要找我,讓我靜一靜。"
字字句句,理直氣壯。
他把背叛說成了"不合適"。
把跟閨蜜開房說成了"需要"。
他留下一地雞毛,讓我去麵對三百個賓客和瀕死的母親。
然後讓我不要找他。
我盯著屏幕。
怒火被壓縮到了極致,反而變成了一片死寂的冰冷。
周娜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
"天哪,姐夫逃婚了?"
她捂著嘴,眼底卻全是幸災樂禍的笑意。
"知夏姐,你被甩了啊?"
顧母一把搶過手機。
看清屏幕上的字後,她臉色大變。
但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
"你到底對我們家阿辭做了什麼,逼得他連婚都不結了!"
我站起身。
沒有理會顧母的叫罵,也沒有理會周娜的嘲笑。
給那個號碼發完消息後。
我走到鏡子前,拿起正紅色的口紅。
仔仔細細地補了個妝。
"知夏姐,你還畫什麼妝啊,都沒新郎了。"周娜冷笑。
我轉過身,看著她。
"誰說沒新郎的。"
"你去告訴司儀,十二點,準時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