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禮前一晚，我刷到一條短視頻。

標題隻有四個字：明天別來。

視頻裏，一個女人背對鏡頭，聲音壓得很低。

"我認識她十年了。"

"十年來，她費盡心機搶我的一切。"

"從大學搶我社團部長，到實習搶我客戶，她每次都踩著我往上爬。"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開始發抖。

"就連她明天要嫁的男人——也是我先喜歡的。"

"我暗戀了他四年。"

"她卻假裝不知道，笑嘻嘻地跟他領了證。"

"不過好在，明天她穿上婚紗的時候，新郎不會出現。"

"因為他今晚就睡在我身邊。"

"他親口答應我，明天不去。"

我皺了皺眉。

大婚前夜刷到這種東西，晦氣。

正要劃走，她又說了一段：

"但我還是有良心的。"

"我把這條視頻匿名發出來，如果那個新娘十分鐘內刷到，她還來得及體麵收場。"

"如果她沒刷到——"

"明天三百個賓客麵前，好戲自然開場。"

我冷笑一聲，正要關掉頁麵。

她甩出一張密謀逃婚聊天截圖。

頭像和名字赫然是我未婚夫和閨蜜。

......

"知夏，早點睡，明天你是最美的新娘。"

這行字靜靜躺在微信聊天框裏。

發送時間是一小時前。

而現在，我盯著短視頻裏那張密謀逃婚的聊天截圖。

頭像是顧辭。

聊天對象是我認識十年的閨蜜，蘇瑤。

截圖上的字跡清晰刺眼。

"機票訂好了，明早七點飛馬代。"

"她明天一個人在台上肯定像個笑話。"

"誰讓她欠你的，這就算我還你的。"

我手腳一點點涼下去。

屏幕右上角的時間跳了一下。

淩晨兩點。

距離婚禮入場還有六個小時。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顧辭的電話。

"嘟——嘟——"

響了七聲，接通了。

"喂，寶貝？"顧辭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你在哪。"

"在家啊，剛睡著就被你吵醒了。"

他打了個哈欠，語氣極其自然。

我聽見聽筒裏傳來極輕微的衣料摩擦聲。

"家裏？"我問。

"對啊，怎麼了？婚前焦慮睡不著？"

"我剛才去你家看了一眼，沒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隻有兩秒。

"害，我這不是怕你查崗嘛。"他輕笑了一聲。

"我怕明天狀態不好，跑酒店來做個全套的SPA，剛才按著按著睡著了。"

"哪家酒店。"

"華爾道夫啊，還能去哪。"

背景音裏突然傳來極其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像是不小心碰到了酒店衛生間的玻璃門把手。

"阿辭，幫我遞一下......"

一個女聲極快地響起，又被瞬間捂住。

是蘇瑤的聲音。

我認識她十年，這聲音化成灰我都認得。

"什麼聲音？"我握緊手機。

"電視機的聲音。"顧辭麵不改色，"我開著電視睡覺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

"寶貝，別多想了。快睡吧，明天我親自去接你。"

"好。"

掛斷電話。

我打開了我們共用的航旅縱橫賬號。

因為明天結完婚要去度蜜月，我們的賬號關聯了。

頁麵加載了兩秒。

我的蜜月航班被取消了。

取而代之的，是明早七點十五分，飛往馬爾代夫的雙人頭等艙。

乘機人：顧辭，蘇瑤。

我盯著屏幕，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不是難過。是惡心。

顧辭打算明早一走了之，留我一個人麵對三百個賓客。

他甚至不打算提前通知我。

視頻裏蘇瑤說得對。

他們就是要看我明天在台上像個笑話。

我拿起手機，點開家族群。

打下了一行字：明天的婚禮取消。

手指停在發送鍵上。

屏幕上方忽然彈出一條醫院的來電。

我猛地接起。

"林小姐，你母親突發心衰，剛搶救過來。"護士的聲音很急。

"我馬上過來！"

"病人現在很虛弱，醫生說可能......熬不過明晚了。"

我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

"她有話想跟你說。"

電話被轉交。

聽筒裏傳來沉重破損的呼吸聲。

"知夏......"

"媽，我在。"

"衣服......試了嗎？"

"試了，很合身。"

"那就好。"我媽的聲音氣若遊絲。

"媽撐不住了。但媽一定要......親眼看你穿上婚紗......"

"你爸走得早，把你交到小顧手裏，媽才敢閉眼。"

眼淚砸在屏幕上，模糊了那張退票界麵。

"好。"我死死咬住嘴唇。

"明天媽穿新衣服......去酒店看你。"

電話掛斷了。

病危通知書。

心衰。

熬不過明晚。

我看著微信群裏那句還沒發出去的"婚禮取消"。

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退路被徹底封死。

如果我現在宣布婚禮取消，顧辭逃婚，我媽一定受不了這個刺激。

她連明晚都熬不到。

我不能取消。

至少明天中午的儀式，必須完整走完。

我翻出通訊錄，給顧辭的伴郎周浩發消息。

"顧辭在哪。"

周浩秒回："嫂子，辭哥在家睡覺呢，明天要早起，我們都沒敢打擾他。"

好。

都在幫他打掩護。

我給顧辭的母親發微信。

"阿姨，顧辭明天會準時到吧。"

顧母回得很快，帶著一貫的高高在上。

"知夏，你這大半夜的發什麼瘋？阿辭為了娶你準備了這麼久，還能跑了不成？"

"你安分點，別總疑神疑鬼的惹阿辭心煩。"

我看著屏幕，扯了一下嘴角。

所有人都在騙我。

所有人都覺得我活該被蒙在鼓裏。

淩晨三點。

距離顧辭的航班起飛還有四個小時。

距離婚禮入場還有五小時。

我靜靜地坐在梳妝台前。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渾身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