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回娘家的路上,出租車經過濱江路。
那家花藝店就在路邊,落地櫥窗,暖黃燈光,門口擺了一排玫瑰花桶。
我讓司機停了一下。
不是要進去。
隻是想看一眼。
沈妍朋友圈那張照片就是在這兒拍的,玫瑰花桶旁邊,角度一模一樣。
看了十幾秒,我讓司機開走了。
到家的時候,江回在門口站著。
"你瘦了。"
這是他見我說的第一句話。
我笑了一下。
"沒瘦,換了身衣服顯的。"
"你什麼時候開始穿灰色了?"
他上下看了我一眼,皺眉。
"以前不是最喜歡鵝黃色?"
我沒接話。
進了門,爸坐在客廳的藤椅上。
他老了很多,頭發白了大半,手上的老年斑比上次見麵多了幾塊。
"回來了。"
"爸。"
"坐。"
我坐在他對麵的沙發上,江回給我倒了杯水。
爸沉默了一會兒,從茶幾下麵抽出一個文件袋。
"你看看這個。"
我打開。
是一份法律文書的複印件。
裴照的名字,另一個女人的名字,還有一個地址——濱江半島的一套房產。
房產證上寫著兩個人的名字。
裴照。
沈妍。
過戶日期是三個月前。
"你堂叔在房管局工作,上周查到的。"爸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他無關的事。
但我看見他拿杯子的手在抖。
"本來不想告訴你,但你哥說,你不能什麼都不知道。"
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裴照跟我說公司要收一套辦公用房,讓我在過戶材料上簽了字。
我簽了。
因為他說那是公司的事,跟家裏無關。
原來那套房子,我親手簽過去的,現在寫著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爸,我知道了。"
我把文件放回去。
聲音很平靜。
比我自己預想的平靜得多。
因為這件事隻是一個確認鍵。
在它之前,我心裏的那扇門已經在慢慢關了。
袖扣,玫瑰,朋友圈那兩個字"幸福",淩晨一點回家的香水味,展會上他叫她妍妍的語氣。
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隻是我一直在等一個落錘的證據。
現在落了。
"江螢。"
爸叫了我的名字。
我抬頭看他。
這個一輩子覺得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的男人,眼眶紅了。
"回家吧。"
他說的回家,是回這個家。
不是回裴家。
我點了點頭。
江回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時候開了口。
"姐,我幫你找了個律師,周一可以見麵。"
"你什麼時候找的?"
"你上次淩晨兩點還沒睡的那個晚上。"
我看著他。
他一貫的冷臉,不像是在安慰人,更像是做了一個決定在等我追認。
"你不用著急做決定,但該準備的我先幫你備著。"
他頓了一下。
"江螢,這五年你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裏。我不跟你說那些大道理,我就一句話——你值得更好的日子。"
爸站起來,慢慢走到窗邊。
"以前是爸想差了,覺得嫁了人就該忍。"
他背對著我。
"你媽走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她說,螢螢這孩子太能忍了,你要替我看著她,別讓她把自己忍沒了。"
客廳裏安靜了好一會兒。
窗外有小孩子在樓下玩鬧的聲音傳上來,遠遠的。
"爸,我不會把自己忍沒的。"
他沒轉身。
但我看到他伸手擦了一下臉。
從娘家回來的路上,我在出租車後座整理思緒。
裴照這個周末在公司加班,說晚上十點才能到家。
十點到家,和周五晚八點的"S,老地方"之間,到底隔著多少個我不知道的夜晚。
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我看見一輛白色的車停在樓下。
裴照的車。
不是應該在公司加班嗎?
我走進單元門,電梯裏遇到隔壁的鄰居李姐。
她看見我,表情複雜了一瞬。
"回來了?我剛看見你老公往樓上走,旁邊還跟著個年輕姑娘呢。"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們的事我不多嘴,但女人得有自己的打算。"
電梯停在十七樓,門打開了。
走廊盡頭,我家的門虛掩著。
門口的地墊上多了一雙女鞋。
白色的細帶涼鞋,碼數比我小一號。
客廳裏傳來裴照的聲音。
"你先坐,我去拿個東西。"
"好。"
第二個聲音很年輕,很輕,帶著一點撒嬌的尾音。
我認得。
展會那天,她叫我"嫂子"的時候,用的也是這個聲音。
我推開門。
裴照站在書房門口,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沈妍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一個禮品袋。
看到我的一瞬間,兩個人的表情同時變了。
裴照的臉沉下來。
沈妍站起身,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後迅速恢複。
"嫂子,你回來了?裴總說今天你不在家,讓我來拿一份項目資料......"
我沒看她。
我看著裴照。
"你說你在公司加班。"
"臨時回來拿份東西。"他的聲音冷了兩度。
"你能不能別每次回來都這副表情?搞得好像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我從包裏拿出那個文件袋。
放在茶幾上。
濱江半島的房產證複印件,兩個人的名字朝上。
裴照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這是公司的——"
"裴照。"
我打斷他。
聲音不大,但整個客廳都安靜了。
"我要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