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五周年的晚上,我做了滿滿一桌子的菜。
從晚上7點等到12點,老公一直沒回來,發的信息也是石沉大海。
直到朋友給我轉了一條朋友圈截圖,是一個年輕女孩發的,定位高端西餐廳。
照片裏她舉著紅酒杯,對麵的男人側臉模糊,但袖扣我認得,那是我去年送老公的生日禮物。
配文隻有兩個字:【幸福】
我一個人看著滿桌子的菜愣了很久。
五年前他還是個窮小子的時候,冬天暖氣壞了,我裹著軍大衣給他炒了一盤蛋炒飯。
他一邊吃一邊紅了眼眶:"等我出人頭地,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這一切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好像是他升了副總那年。
先是嫌我穿得土,把我衣櫃清空了換成他覺得"體麵"的款式。
再是嫌我不會社交,公司年會不再帶我出席。
上個月他媽過生日,飯桌上他當著全家人的麵說:
"她就這水平,也就在家做做飯了。"
我解下圍裙,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灶台上。
江肇,這是我最後一次站在這間廚房裏。
從今往後,我要去過我自己的人生了。
......
"江螢,你還沒睡?"
裴照推門進來的時候,淩晨一點十七分。
滿桌子的菜涼透了,油脂凝成白花花一層。
他外套搭在胳膊上,領帶鬆了半截,襯衫領口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水味,不是我用的那種。
我坐在餐桌對麵,手機屏幕還亮著,停在朋友發來的那張截圖上。
"吃過了?"我問。
"公司應酬,臨時的。"
他連看都沒看桌上那些菜一眼,徑直往臥室走。
"裴照。"
他腳步頓了一下。
"今天結婚紀念日。"
安靜了兩秒。
他轉過身,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然後很快恢複正常,語氣甚至帶著點不耐煩。
"這種事提前說一聲,我好安排時間。"
"我說了。上周三跟你說的,你當時在看手機,嗯了一聲。"
"那我可能忘了,下次備忘錄提醒我。"
他又轉回去。
"你袖扣呢?"
這句話讓他停了第二次。
左手腕空著,那副我去年在拍賣行蹲了三個月才拍下的袖扣不見了。
"摘了。"
"摘在哪了?"
"江螢,你今天怎麼話這麼多?"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像一根繃緊的弦被撥了一下。
我沒說話。
他推開臥室的門,回頭看了我一眼。
"菜倒了吧,涼了吃壞肚子。"
門關上的聲響不大不小,剛好把我隔在外麵。
我低頭看手機。
截圖裏那個女孩,朋友圈名字叫沈妍,頭像是一張側臉自拍,鎖骨上方紋了一朵小雛菊。
照片放大之後,對麵男人的手搭在桌上,左手腕——那副袖扣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銀白色,蛇形紋路,全球限量二十副。
我去年生日的時候想要一條圍巾,裴照說太貴了沒必要,八百塊的東西有什麼值得買的。
但他生日的時候,我花了三個月的私房錢拍下那副袖扣,一萬六。
他收到那天高興得不行,說這是他收過最好的禮物。
現在它在另一個女人的飯桌上。
我把截圖存下來,關掉手機,開始一盤一盤地收桌上的菜。
鬆鼠鱖魚,他以前最愛吃的。
我學了三天才把那個澆汁的火候調對。
倒進垃圾桶的時候,湯汁濺在手背上。
不燙,早就涼了。
淩晨兩點,我洗完所有碗碟,把廚房擦幹淨。
手機震了一下,是我哥江回的消息。
【怎麼了?這麼晚不睡。】
他大概是看到我的微信還亮著。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回了一句。
【沒事,剛收拾完。】
【裴照呢?】
【睡了。】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江螢,你要是過得不好就跟我說。】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退出對話。
過得不好嗎?說不清楚。
也許從某一天開始,這段婚姻就像今晚桌上的菜一樣,擺出來了,等到了,然後涼透了。
裴照的手機在床頭櫃上亮了一下。
我沒有刻意去看,但那個人的微信備注太紮眼了——一個花朵的emoji。
消息內容我沒看清,隻看見最後一行:
【今天好開心,下次什麼時候?】
他翻了個身,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回了一條語音。
聲音壓得很低,但臥室就這麼大,我聽得清清楚楚。
"乖,早點睡。"
兩個字。
乖。
裴照從來沒對我說過這個字。
戀愛的時候沒有,結婚以後也沒有。
我躺在他旁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身邊這個人的呼吸聲很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也許對他來說,確實什麼都沒發生。
結婚紀念日忘了就忘了,袖扣戴在誰手上無所謂,淩晨一點回家很正常。
而我呢?
我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眼淚沒有掉下來。
隻是覺得這麵牆好近,近到我快喘不過氣。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裴照已經出門了。
餐桌上放著一張銀行卡,下麵壓著一張便利貼。
【卡裏打了兩萬,隨便買點什麼,算補你的紀念日。】
隨便買點什麼。
我拿起那張卡,翻過來看了一眼。
是他的副卡,限額五萬。
五年前他還在跑業務的時候,第一個月工資三千二,拿出兩千八請我吃了頓火鍋。
那天他笑著說:"以後我掙的錢都給你。"
現在他掙得多了,給我一張限額五萬的副卡,覺得這就叫好日子。
手機響了。
"江螢,周六媽生日,你提前把禮物準備好。"
裴照的聲音裏帶著通話時特有的距離感。
"上次你買的那個絲巾她不喜歡,這次用點心。"
"好。"
"還有,晚上別等我吃飯了,這周都有應酬。"
"好。"
"行了,掛了。"
嘟——
通話時長,四十一秒。
他以前打電話從來不主動掛斷,說怕我還有話沒說完。
現在連那個"還有什麼要說的嗎"都省了。
我把手機放下。
廚房灶台上,昨晚疊好的圍裙還在原來的位置。
我走過去,看了它一眼。
沒有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