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月,我生日。
推開門,燈滅了。
"啪"一下全亮,蘇念舉著蛋糕衝出來,蘇念媽媽、爸爸、外婆一起唱生日歌。
外婆自編詞:"祝小寧乖乖——考個狀元——"
我站在門口,燭光一跳一跳。
想起去年生日,那天我跟媽媽說"媽,今天我生日"。
她在給妹妹梳頭,手沒停。
"哦,晚上想吃啥?"
我滿懷期待地說了土豆絲。
到了晚上,她做了紅燒排骨,哥哥愛吃的。
沒有蛋糕,沒有蠟燭。
翻她朋友圈,那天發了條狀態——給貓買了新窩:【我家貓咪值得最好的。】
貓有新窩,我連生日蛋糕都沒有。
蘇念外婆從口袋裏掏出個紅包塞我手裏:"外婆給的,不多,拿著。"
我攥在手裏,被爸媽趕出家門我沒哭,此刻卻忍不住落下淚來。
二十年,第一個紅包。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老人給的。
有一回半夜我起來,聽見蘇念媽媽在客廳跟蘇念爸爸說話。
聲音壓得很低。
"這孩子剛來那幾天,吃飯不敢先動筷子,夾個菜都要看別人夾完了才敢伸手。"
停了一下。
"她管我叫阿姨,每次叫我心裏都堵得慌,這麼好的孩子......怎麼能那樣對她。"
聲音哽了。
我站在走廊暗處,退回房間,坐在床邊,半天才把那口氣順下去。
開學。
我把所有東西砸進學習裏。
不是熱愛,是除了這個我什麼都沒有。
沒有家,沒有錢,沒有退路,隻有課本不會嫌我礙事。
蘇念爸爸每晚幫我講物理,從不說"這都不會"。蘇念媽媽變著花樣做飯,記得我愛吃韭菜雞蛋,記得我不喝涼水,記得我學到半夜時留一盞燈、一碗湯。
外婆每天早上六點,桌上放一杯熱豆漿。有一回豆漿旁邊多了塊桂花糕,牙簽插了張紙條,歪歪扭扭寫著:"小寧乖,好好學,外婆給你留的。"
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老人,記得給我留桂花糕。
我親媽連我愛吃什麼都不知道。
三月,模考,全市第三。我發到家族群。
媽媽沒反應。當晚她發了妹妹的舞蹈比賽:【小公主一等獎!媽媽的驕傲!!】
三個感歎號。
我全市第三,零條回複。妹妹一等獎,三個感歎號加一個"驕傲"。
四月,家長會。我打電話給媽媽。
"周五?你哥體檢我得陪著。"
"老師說可以改——"
"你成績不是挺好嗎?不去也沒事吧,你又不讓人操心。"
不讓人操心。這句話在別人嘴裏是誇,在她嘴裏是省事。意思是——不用管,不用想,不用出現。
家長會那天,蘇念媽媽來了。
老師講到"年級第一秦小寧",全場鼓掌。蘇念媽媽拍手拍得最響。
出了校門她拉我去奶茶店,坐下來攪著吸管,沒看我。
"小寧,阿姨想跟你說句話。"
她抬頭看著我。
"你值得更好的,聽到沒有?"
她伸手揉了揉我的頭。
那隻手很暖,和我媽在別人麵前搭我肩上的手不一樣。那隻手是演的,這隻手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