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每次找我要錢,都會先哭半個小時。
哭她小時候沒讀過書。
哭她一個人養我多不容易。
我隻要遲疑一下,她就捂著胸口問我:
“媽累出這一身病,到底是為了誰?”
靠著這句話,她拿走了我大學四年的兼職費。
她說錢都替我存著。
直到表弟開口要八十萬創業,我才知道,我存的錢早被她清空了。
表弟賠得血本無歸,她卻用我的名義貸款還了債。
“他是咱家唯一的男孩,你不幫他,誰幫?”
我被債務拖垮,隻能白天上學,晚上做兼職送外賣。
最後,我死在了送外賣的雨夜裏。
替我換衣服、買墓地的人,是周阿姨。
她把我最喜歡的藍色裙子帶來。
還在墓碑前放了一束向日葵。
再睜眼,我回到大學頒獎典禮。
資助我四年的周阿姨問我,願不願意做她的幹女兒。
前世,我怕親媽傷心,拒絕了。
這一次,我直接接過周阿姨遞來的家門鑰匙。
“願意。”
我媽臉色瞬間變了。
“我是你親媽,你敢跟別人回家?”
我看著她笑了。
“你不是一直說女兒早晚是別人家的嗎?”
“現在,我找到別人家了。”
......
禮堂安靜了一瞬。
我媽最先反應過來。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
“舒然,別開這種玩笑。”
“周總就是客氣一下,你還真往上貼?”
她嘴上說得好聽。
眼睛卻死死盯著我手裏的鑰匙。
周阿姨住在臨江壹號。
獨棟別墅,市價八千多萬。
我媽不怕我認別人做媽。
她怕我有了靠山,再也不受她控製。
“我沒開玩笑。”
我抽回手。
“周阿姨資助了我四年。”
“我生病住院,是她來照顧我。”
“我交不起宿舍費,也是她替我補上。”
我媽的嘴角僵住了。
“我那時候不是沒錢嗎?”
“再說了,我把你生下來,誰能跟我比?”
熟悉的配方。
跟她談付出,她談生育。
跟她談傷害,她談不容易。
隻要她夠慘,做什麼都能被原諒。
周阿姨沒有跟她爭。
她替我理了理學士服。
“你想清楚就好。”
“我家裏給你留了房間。”
我媽眼睛一亮。
“還有房間?”
她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
“周總,您別介意,我就是舍不得孩子。”
“您認她做幹女兒,我們當然高興。”
“以後兩家就是親戚了。”
她變臉比短視頻變裝還快。
上一秒罵我往上貼。
下一秒已經準備跟周家攀親戚。
我還沒說話,表弟趙凱擠了過來。
他穿著借來的西裝,領口還露著商標線。
“姐,恭喜啊。”
“以後發達了,可不能忘了弟弟。”
趙凱今年二十四。
大專讀了五年,掛科掛到老師都認識他。
畢業後,他在家打遊戲。
我媽卻總說他在研究電競行業。
前世,就是他拿著我的錢創業。
公司開業三個月,老板椅換了四把。
訂單一個沒有,女主播倒簽了七個。
最後,他卷走剩下的錢,把爛攤子全丟給我。
趙凱看向周阿姨,笑得格外殷勤。
“周總,我聽說您的公司在招管培生?”
“我姐一個女孩子,不適合天天加班。”
“不如把名額給我。”
我媽立刻接話:
“對,小凱腦子活,嘴又甜。”
“舒然性格悶,隻會死讀書。”
“她進大公司也是給人端茶倒水。”
我的獲獎證書還捏在手裏。
上麵寫著全國大學生創新創業大賽金獎。
可在她眼裏,我永遠不如趙凱。
因為我是女兒。
早晚要嫁人。
趙凱卻是趙家唯一的男孩。
哪怕他躺著啃老,都是全家的希望。
周阿姨看向我。
“名額是公司給你的。”
“你願意讓嗎?”
前世,我會讓。
我媽哭一場,我連命都能給她。
可這一世,我隻想看看趙凱的臉到底有多大。
“讓也不是不行。”
趙凱眼睛亮了。
我媽也鬆開了捂著胸口的手。
我晃了晃手裏的獲獎證書。
“公司不是正在征集校園創業項目嗎?”
“我和趙凱各交一份。”
“誰的方案被選中,誰留下。”
趙凱的笑容僵了一下。
“都是一家人,搞這麼正式幹什麼?”
“怕了?”
我故意問。
他立刻挺起胸口。
“誰怕了?”
“你那個校園服務平台,我看一眼就會。”
我點點頭。
“行。”
“明天下午六點之前交方案。”
我媽把我拉到旁邊,壓低聲音:
“你故意讓小凱出醜是不是?”
“他哪會寫什麼方案?”
我笑了。
“你剛才不是說他腦子活嗎?”
“怎麼連我這個書呆子都比不過?”
她被我堵得臉色發青。
“小凱以後要給趙家傳宗接代。”
“你幫幫他怎麼了?”
“你進了周家,還缺這一個工作?”
我終於明白。
在她眼裏,我擁有的每一樣東西,趙凱都能拿。
我的兼職費能拿。
我的工作能拿。
我的人生,也能拿。
因為她隻要哭一哭,我就應該雙手奉上。
我挽住周阿姨的胳膊。
“媽,你放心。”
“我會給他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我故意把“公平”兩個字咬得很重。
趙凱還以為我認慫了。
他湊到我身邊,小聲開口:
“姐,把你獲獎的項目發我一份。”
“我隨便改改,明天交上去。”
我看著他。
“想要?”
他理直氣壯地點頭。
“你都是周總幹女兒了,還跟我爭什麼?”
我拿出手機。
“行,待會兒發你。”
我媽終於笑了。
“這才像一家人。”
她不知道。
我準備發給趙凱的,是三個月前被淘汰的廢稿。
裏麵不僅有錯誤數據。
還有一處隻有我知道的致命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