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日,我帶著娘親生前的陪房孫嬤嬤和賬房先生劉叔,出了侯府。
孫嬤嬤是我娘從沈家帶來的老人,這些年一直被姨娘排擠在府外莊子上住著,我暗中與她通信多年,她手裏攥著我娘所有陪嫁產業的原始賬冊。
劉叔是我娘當年的陪嫁賬房,被姨娘趕出府後在城南開了間小鋪子,我三年前就悄悄把他請了回來,替我重新理了一遍賬目。
我們三人,一間鋪子一間鋪子地走。
城東的綢緞莊,城西的糧鋪,南門外的酒樓,北城的當鋪。
八間商鋪,三個莊子,每到一處,我亮出私印和官府存檔的陪嫁文書,當著掌櫃的麵換鎖、換人、封賬。
掌櫃們大多是姨娘這些年安插的人。
有的跪地求饒,有的破口大罵,有的連夜跑回侯府報信。
我不在乎。
到了第四間鋪子的時候,沈婉兒的貼身丫鬟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
「大小姐!二小姐說,您這是要做什麼?這些鋪子一直都是府裏在打理的......」
我看了她一眼。
「回去告訴你家小姐,這些鋪子從來就不是府裏的。」
「是我娘的。」
「現在是我的。」
丫鬟跑了。
我繼續走。
到了傍晚,八間商鋪全部換了新掌櫃,三個莊子也派了人去接管。
回府的時候,我又讓人把沈婉兒院子裏的擺件、首飾、衣料,凡是能對上我娘嫁妝清單的,一件不落地全部搬了出來。
沈婉兒站在院子裏尖叫。
「沈清寧!你瘋了!那是我的東西!」
我讓人把清單遞到她麵前。
「第七抬,白玉觀音擺件一對。第十二抬,赤金累絲鳳釵四支。第二十抬,蜀錦二十匹。」
「哪一樣是你的?」
她的臉白了。
轉身跑去找爹爹。
爹爹這時候正在書房裏翻箱倒櫃。
他想動用侯府的官中銀子來周轉,卻發現賬麵上隻剩三十二兩七錢。
這些年,他根本沒往官中存過一文錢。
侯府上下所有的開銷,全靠我娘的嫁妝貼補。
如今嫁妝一收,侯府就是個空殼子。
他沈崇遠,堂堂永寧侯,說到底就是個吃軟飯的。
當夜,侯府就炸了鍋。
廚房管事的婆子跑來回話,說晚膳的食材全在庫房裏,今晚全府上下怕是要餓肚子。
姨娘林氏第一個坐不住了。
她遣了貼身丫鬟來我院子裏傳話,說姨娘請大小姐過去商量商量。
我讓秋禾回了一句。
「商量什麼?我又不餓。」
丫鬟灰溜溜地走了。
不到半個時辰,沈婉兒親自來了。
她站在我院門口,臉上還掛著及笄禮上那種嬌俏的笑,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姐姐,你還在生氣呀?」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牌位的事情是我不懂事,我讓人重新刻一塊還不行嗎?」
她說著,還從袖子裏掏出一塊糕點遞過來。
「姐姐,你嘗嘗這個,是我特意讓小廚房留的,全府就剩這一塊了。」
我看著她手裏那塊桂花糕。
小廚房是姨娘院裏的私灶,用的食材也是從我娘嫁妝裏撥出去的份例。
如今倒拿來做人情了。
「不必了。」
我讓秋禾關了院門。
沈婉兒的臉在門合上的一瞬間變了。
那種嬌俏的笑消失得幹幹淨淨,露出底下的陰狠來。
她壓低聲音,隔著門板說了一句。
「沈清寧,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沒應聲。
第二日一早,侯府的下人們就開始鬧了。
月錢發不出來,夥食也斷了,幹活的人越來越少,到了午間,連正院伺候爹爹的小廝都撂了挑子。
爹爹氣得摔了一套茶具。
可茶具摔完了,肚子還是餓的。
到了第二日傍晚,他終於撐不住了,讓管家來我院子傳話,說侯爺請大小姐去書房一敘。
管家的措辭很客氣。
比從前任何時候都客氣。
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