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嫁給蕭景珩,替他用八年鋪平了那條路。
他坐上去之後,卻隻封了我貴妃,不是皇後。
宣旨那日,他來延芳殿解釋,說後位事關朝局,讓我再等一等,說我是他最信的人,
他握著我的手,眼神誠懇。
我點了點頭,說明白。
直到我聽到他對裴聽月說:
「妾身的孩子若是不討陛下喜歡,那可怎麼辦。」
他低頭笑了,聲音輕柔得我從未聽過:
「說什麼胡話,朕喜歡就是了。」
「等你生下孩子,我就封你為後。」
裴聽月是我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我從裴府護著她長大,帶著她進的宮,替她擋了八年的刀。
那天夜裏,蕭景珩來了,喂我喝完最後一盞湯藥,在我額邊落了個吻,說了聲乖,走了。
係統在黑暗裏亮起來:
「任務已完成。是否脫離?」
入宮第一年,吏部有一封彈劾折子,寫得極工整,句句在理。
那時候蕭景珩才剛剛在朝中紮穩腳跟,根基淺,靠山薄,頭頂上還有兩個比他更得先帝看重的皇兄,稍有差池就會全盤皆輸。
那封折子若是遞到先帝案前,他一夜之間什麼都沒了。
我找了三個人,花了兩個月,把彈劾的由頭一條一條抹幹淨,像從來沒有發生過。
事後他來延芳殿,握了握我的手,說了聲辛苦了。
那時候我覺得值。
後來的七年,類似的事不知道發生了多少次。
朝堂上有人結黨想把他排出局,我在後頭悄悄鋪了條路;他在先帝麵前失了聖意,我托人活動,悄悄把那件事壓下去;他身邊有人起了異心,是我先發現、先處置的,從來沒有讓那把刀真正落下來過。
他身邊的謀士來了又去,幕僚換了一批又一批,隻有我從未退過一步。
登基那日是個晴天。
金鑾殿裏日光鋪了一地,照得滿殿朱紅耀目生光,百官肅立,山呼萬歲的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我站在隊列裏,低著頭,心跳得平穩,在等那卷明黃絹帛展開。
我在等的那兩個字是皇後。
等來的,是貴妃。
太監的聲音清晰而漫長,把那個位份念得字字分明,滿殿都聽得清楚。
我站在原地,抬了抬眼,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又慢慢垂了下去。
隨著眾人叩首,聲音不亂:
「臣妾,謝恩。」
當日夜裏他來了延芳殿,在我對麵坐下,神色溫和,親自替我倒了杯茶,說後位事關朝局,眼下幾家還未平定,需要徐徐圖之,等局勢穩了,名分自然是我的。
他握了握我的手,聲音低而誠懇:
「你是朕最信的人,這些你都明白的,朕不會虧待你。」
我笑了笑,點了點頭,說明白。
他走後,我在銅鏡前坐了很久。
明白什麼呢。
明白後位要等,明白眼下委屈,明白朝局要緊,明白他說「朕不會虧待你」這話的時候,那份真心裏摻了多少習慣,我已經辨不清了。
隻是隱約覺得,這八年,他欠我的東西,不是一杯茶和幾句話能還清的。
那晚我睡得不好,睜著眼到天亮,看著窗欞上的月光一點一點淡去,然後天白了,又是新的一日。
該做的事還是要做,該想的事暫且擱著,這是我這些年練出來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