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悅悅真的搬進來住了。
理由是醫生說孕婦不能獨處。
陳東明把我衣櫃清出一半給她。
我那些掛了七年的衣服,被一件一件摘下來,疊成一團塞進黑色垃圾袋。
趙悅悅看一眼:「這種地攤貨,扔了得了。」
陳東明真的把那一袋子衣服拎到了門口。
裏麵有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
是知銘四歲那年,我在生日那天自己給自己買的。
那一年陳東明忘了我生日。
回來看到我穿新衣服,他問我:「這衣服多少錢?以後別亂花錢。」
我笑著說不貴,路邊攤三百塊。
其實是六千八。
我在保姆麵前蹲下,把那件羊絨衫從垃圾袋裏抽出來,疊好,放進我自己房間的抽屜。
趙悅悅在客廳裏嗤了一聲:「真夠節儉的。」
當天下午,她讓我把家裏的合影從牆上摘下來。
理由是:「看著礙眼。」
我們結婚七年的合照,知銘從滿月到上幼兒園的全套照片,一共二十三張。
照片一張一張取下來,包好,放進儲物間最深處。
趙悅悅拿起一張她不喜歡的,當麵撕成兩半。
是知銘剛出生那天,我在病床上抱著他,陳東明俯下身親他的額頭。
「拍得真醜。」
她把碎片扔在地板上。
那張照片我是托人加急洗出來的。
那天我躺在病床上幾乎走不動路,陳東明卻趕著回公司開會。
臨走前他蹲在床邊,親了親孩子的額頭。
我抓著護士的手說:「快幫我拍下來。」
當時隻覺得這是他第一次當爸爸的畫麵,要好好留住。
七年後,那張照片被一個比我兒子大不了幾歲的女人,撕成兩半。
她把碎片扔在地板上的時候,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晚上知銘從幼兒園回來,看見地上的碎片,蹲下去一片片撿。
趙悅悅從沙發上看過去:「小孩子撿這個幹什麼,沒出息。」
她伸出腳,把孩子手邊的一片照片踢開。
知銘抬起頭。
他聲音不大,但是清楚:「這是我媽媽的照片。」
趙悅悅愣了。
她大概從來沒被一個六歲的孩子頂嘴過。
抬起手就要打。
陳東明剛好開門進來,趙悅悅立刻軟了腿,撲進他懷裏:「明明,他剛才推我,我肚子裏還有孩子。」
陳東明的臉瞬間就黑了。
他衝過來,沒看任何人,直接朝知銘吼:「跟你趙阿姨道歉。」
知銘倔著不肯。
我蹲下身想拉孩子。
陳東明的手已經抬起來了。
那一巴掌扇在了知銘臉上。
聲音很響。
我整個人愣住了。
七年裏,他從來沒動過孩子。
六歲的孩子被打懵了,捂著臉,沒哭。
隻是死死瞪著他爸爸。
我一把把孩子拽到身後。
衝他吼:「陳東明,你瘋了嗎?」
陳東明紅著眼睛吼:「你慣的他沒規矩!我打自己兒子還要看你臉色?」
趙悅悅在他身後幽幽地補一句:「明明,我也是為了這個家好,你別跟她吵。」
我盯著她。
就是那一句話。
那一句拿捏陳東明七寸的話。
那一句把自己擺得比一個母親還要懂事。
讓陳東明立刻挺直了腰,像找到了主心骨。
我沒跟陳東明吵。
拉著兒子去自己房間,把門反鎖。
知銘那一晚沒哭。
他靠在我懷裏,過了很久,問了一句話。
「媽媽,那個阿姨是不是要把我們趕出去?」
我說不會。
他又問:「那爸爸還要我嗎?」
我沒說話,親了親他的頭發。
「就算他不要你,媽媽一個人也能要你。」
他在我懷裏點了點頭。
小手又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那種動作他平常隻對他的小熊用過。
他大概是想哄我。
眼淚在那一刻才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