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雪停了。
長公主在梅園設宴,邀了京中幾位顯貴夫人賞梅,特意命府裏的女眷都去跟前伺候。
雲初扶著我到的時候,梅園裏已經笑語喧嘩。
蕭明玉端坐在主位上,穿著蜀錦裁成的宮裝,頭戴九尾鳳釵,端莊不可方物。
我按著規矩,跪在雪地裏給她磕頭請安。
「起來吧。」蕭明玉抿了一口熱茶,目光落在我單薄的舊夾襖上,微微蹙眉。
「桑寧,今日有客,你穿得這般寒酸,不知道的,還以為首輔府苛待了你。」
旁邊的幾位夫人掩唇輕笑。
「長公主殿下寬厚,隻怕是某些人故意穿成這樣,好博取首輔大人的憐惜呢。」
蕭明玉溫和地笑了笑,抬手示意嬤嬤。
「去,把陛下前日賞我的那件赤狐大氅拿來,給桑寧披上。」
厚重的大氅壓在我肩上,幾乎將我整個人裹住。
那料子極其名貴,卻沉得像一座山。
我的心疾本就畏重畏悶,這大氅一上身,胸口頓時像被巨石壓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桑寧,過來替本宮布菜。」
蕭明玉的聲音輕柔,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我站在風口處,拖著沉重的大氅,一道一道地為她夾菜。
汗水很快濕透了我的裏衣,胸口的絞痛一陣緊似一陣。
不知過了多久,梅園門口傳來通傳聲,謝璟珩下朝回來了。
他大步走進來,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我的身上。
蕭明玉立刻迎上去,聲音溫婉。
「夫君回來了。」
「我見桑寧妹妹穿得單薄,特意將父皇賞的狐裘給了她。」
「可妹妹非要說不敢受我恩惠,執意要在這冷風裏站著布菜報答我。」
謝璟珩的眉頭皺了皺。
他看了看蕭明玉,又看向我,眼神裏閃過一絲失望。
「桑寧,殿下體恤你,你為何總要用這種方式來彰顯自己的委屈?」
我握著木箸的手一頓,喉嚨裏泛起一股濃烈的腥甜。
他覺得我在故意示弱裝病,用這種上不得台麵的手段與長公主爭風吃醋。
卻看不到,我被這件大氅壓得連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妾身不敢。」
我咽下喉頭的腥血,聲音輕得像要碎在風裏。
「既然身體不適,就回院子歇著,別在這裏掃大家的興。」
謝璟珩冷著臉拂袖坐下。
我將木箸擱下,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大人。」
「妾身想求大人一個恩典,明日想出府一趟,買些舊家鄉的物件。」
謝璟珩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對我這般識趣退下感到滿意,隨口答道。
「去賬房支銀子,早去早回。」
我謝了恩,轉身向外走去。
離開梅園的那一刻,我將那件赤狐大氅脫下,交給了旁邊的嬤嬤。
沒有了壓迫,寒風瞬間刺透了我的身體,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謝璟珩,我不需要你的銀子了。
我要去給自己,找一條黃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