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桑以安果然沒有把合同發過來。
第四天早上,他發了一條微信。
不是發給我,是發給慕璃璿。
"璃璿,別讓他查了。萬一查出來我們那個賬戶的事,你也脫不了幹係。"
這條消息彈在我手機上,因為慕璃璿的微信和iPad同步,而那台iPad一直放在書房。
她忘了。
上輩子她也忘了。
上輩子我在iPad上看到的不是轉賬的事。
是桑以安給她發的一張B超照片,旁邊配了一句話:"像你多一點還是像我多一點?"
那天我把iPad摔在地上,碎了一屏。
這輩子我沒有摔。
我截了圖,存進那個加密相冊。
然後把iPad放回原位。
中午慕璃璿接了一個電話。
她走到陽台上,拉上了落地窗的門。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隔著玻璃的嘴型。
她在說"你別慌,我來處理"。
三分鐘後她走回來,臉上掛著笑。
"剛才閨蜜打電話,約我周末逛街。"
"嗯。"
"鬆臣,桑以安那個合同的事......你別太較真了好不好?"
"為什麼?"
"他就是做事粗心,不是有意的。你這樣他壓力很大。"
我看著她。
她的語氣很柔,像是在替一個無關緊要的朋友說情。
但我知道她在保誰。
"璃璿,"我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在為難他?"
"沒有,我隻是......"
"那合同到底有沒有?"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有的,就是手續可能不太規範......"
"不規範到什麼程度?"
她不說話了。
沉默了十幾秒,她走過來坐到我旁邊,握住我的手。
"鬆臣,看在我的麵子上,這件事就算了好不好?我以後不會再幫他了。"
以後不會了。
和三天前一樣的話。
"好,"我說,"你說算了就算了。"
她如釋重負地笑了,湊過來親了一下我的臉頰。
嘴唇是涼的。
下午桑以安又來了。
這次他沒有按門鈴,直接用鑰匙開了門。
他有我家的鑰匙。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拎著兩袋水果走進來,像走進自己家一樣。
"霍哥在啊,"他換上拖鞋,"璃璿呢?"
"她去買菜了。"
他把水果放在茶幾上,坐到我對麵。
"霍哥,合同的事是我疏忽,給你道個歉。"
他說著彎了一下腰,姿態擺得很低。
但眼神始終平視。
"道歉不用了,"我說,"合同呢?"
"這不正讓財務那邊重新整理嘛,"他攤手笑了笑,"霍哥別急。"
他翹起腿,靠在沙發背上,手指摩挲著手機殼的邊緣。
"對了霍哥,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說。"
"我最近資金有點緊,想再找璃璿借一筆周轉周轉。"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這句話。
"你的資金問題,跟我說沒用,你找璃璿。"
"這不是得先過霍哥這一關嘛,"他笑出聲,"畢竟你是一家之主。"
一家之主。
你睡了我老婆,你管我叫一家之主。
我差點笑出來。
"你走吧,"我站起來,拐杖撐住地麵,"璃璿回來我跟她說。"
他也站起來,比我高半個頭。
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說了一句:
"霍哥,你腿不方便,平時多注意。"
說完他笑著走了。
門關上的時候,我攥拐杖的手指骨節發白。
上輩子他也是這樣。
每一句話都在提醒我是個瘸子。
晚上慕璃璿回來了,手上拎著菜,圍裙還沒解。
"鬆臣,桑以安說他今天來過了,你們聊了什麼?"
"他說想再借一筆錢。"
她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答應了嗎?"
"我說讓他找你。"
她放下菜,走到我身邊坐下。
"鬆臣,他最近確實不容易,公司剛起步......"
"璃璿。"
我看著她。
"你懷著他的孩子,用我的錢養他的公司,現在還要替他來跟我要錢。你覺得我該說什麼?"
她整個人僵住了。
眼淚啪嗒掉下來。
"鬆臣,你罵我吧,你打我也行,別這樣說話......"
"我沒有罵你。"
我站起來,從書房取了行李箱。
裏麵是我連日來打包好的東西。不多,幾件衣服,幾份文件,父母的遺照。
爸媽走的那年我和慕璃璿結婚剛兩年。車禍,很突然。
慕璃璿陪我料理後事,連著一個星期沒合眼。
那時候她抱著我說:"鬆臣,你還有我,永遠有我。"
我信了很多年。
"你要去哪?"她的聲音在發抖。
"出趟差。"
"什麼差?你公司最近沒有......"
"私人的事。"
我拖著箱子走到門口,她追上來,扯住我的袖子。
"鬆臣,你別走,你走了我怎麼辦......"
"你有桑以安,怎麼會沒人陪你。"
她鬆開手,像被燙到了一樣。
我打開門。
外麵的風灌進來,刮得臉生疼。
"鬆臣......"
我沒有回頭。
出租車載著我到了機場。
候機廳的燈光很白,照得每個人的臉都蒼白。
我坐在登機口旁邊,打開手機。
加密相冊裏,那些截圖、轉賬記錄、工商變更文件、微信聊天記錄,一份一份排列得整整齊齊。
我把它們全部打包發送。
收件人有三個:我的律師,經偵大隊,還有京城最大的財經自媒體。
發送成功的那一秒,我看著屏幕上的綠色對勾,忽然覺得耳邊很安靜。
手機彈出一條新消息。
慕璃璿發的:"鬆臣,你到底去哪了?我害怕。"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退出微信,關掉手機。
廣播響了:"前往深圳的旅客請注意,您的航班即將開始登機。"
我拿起拐杖,站了起來。
身後的一切都和我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