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慕璃璿在廚房給我煮粥。
白粥配醬菜,我從小胃不好,她記了十幾年。
我坐在餐桌前,看她圍著圍裙的背影。
腰還沒顯懷,動作利索,切薑絲的時候刀工很好。
她回頭衝我笑了一下:"快好了,你再等等。"
我嗯了一聲。
上輩子她也是這麼笑的。
知道我發現真相的那天早上,她照樣給我煮粥。把碗端到我麵前的時候,眼睛裏沒有一絲心虛。
我當時覺得她冷血。
後來我死了,她抱著我的屍體在地上哭了六個小時。
所以她不是冷血,她隻是覺得我不會離開。
一個瘸子能去哪呢?
手機響了。
屏幕上彈出來一條微信,發送者備注"桑以安"。
我認識這個人。
上輩子我去找他算賬的時候,他穿一件白色亞麻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曬得均勻的皮膚。
他站在門口看我,嘴角甚至帶著笑。
"嫂子不跟你過了,那是你自己沒本事。"
然後他推了我一把。
一個瘸子被人推一把就能倒地不起。
消息內容是發給慕璃璿的:"璃璿,昨晚哭了嗎?別怕,有我在。"
我看完這條消息,把手機原樣放回桌上。
慕璃璿端著粥從廚房出來,正好看見我盯著她手機。
她的步子頓了一下。
"鬆臣......"
"你的粥快涼了,坐下來吃。"
她放下碗,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麵上,動作很自然。
但我注意到她的指尖在發抖。
"璃璿,"我拿起筷子,"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說。"
"我打算把名下那套老城區的房子賣了,正好騰點現金出來,做個新項目。"
她沒有遲疑:"好。"
"還有公司那邊,賬戶權限我想改一下,加一道審批。"
她筷子停了一下:"什麼意思?"
"就是以後大額支出要我簽字。"
她看著我,半晌笑了:"你是不是怕我亂花錢?"
"不是,"我也笑了,"流程規範一點,對誰都好。"
她想了想,點頭:"行,聽你的。"
太順利了。
因為她心虛。
上輩子我沒有動過公司的事。那時候我滿腦子都是憤怒和質問,像一頭受傷的野獸,隻知道衝上去撞。
結果把自己撞死了。
這輩子我先把籠子焊好。
下午我去了公司。
在財務係統裏,我查到了過去半年的流水。
慕璃璿以"品牌推廣"的名目,向一家叫"行遠文化"的公司累計轉了三百二十萬。
行遠文化的法人代表,叫桑以安。
我把截圖存進加密相冊,關掉電腦。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風把樹吹得東倒西歪。
十五歲那年也是這樣的天。慕璃璿踩著自行車來接我放學,我坐在後座上,摟著她的腰。
她騎得歪歪扭扭,我笑她車技爛,她回頭衝我做了個鬼臉。
那時候她的眼睛裏隻有我。
我靠在辦公椅上閉了一會兒眼。
手機又響了,慕璃璿發來的消息:"晚上想吃什麼?我去買菜。"
我回她:"隨便,你定。"
她秒回了一個笑臉。
隔了三分鐘又發來一條:"鬆臣,我今天去看了一條圍巾,你那件舊了,我給你換一條好不好?"
好溫柔。
好周到。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打字回她:"好,謝謝老婆。"
然後退出聊天界麵,打開另一個窗口,給私人律師發了一條消息。
"幫我查一家公司,行遠文化,把它過去三年的工商變更記錄都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