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初哥,婉純讓我把這個給你。"
公司前台的實習生小周抱著一束向日葵站在我工位前,笑得滿臉褶子。
"她說今天是你們結婚兩周年,讓你晚上別做飯,她訂了餐廳。"
辦公室裏的同事紛紛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好浪漫"。
我接過花,看到卡片上寫著一行字,"過去兩年謝謝你,未來每一年都有我。"
字跡工整,不像是匆忙寫的。
但向日葵中間夾著一根多出來的滿天星,和整束花的配色不搭。
隨手加的,還是花店配的?
我沒多想,把花插進了桌上的玻璃瓶裏。
下午三點,蘇婉純給我發了餐廳地址。
是一家日料omakase,兩個月前我說過想去,她當時回我"改天吧"。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在了,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是我去年送她的那件。
"來了?快坐。"
她站起來替我拉開椅子,手很自然地搭在我肩膀上。
"今天穿襯衫了?好看。"
"難得你誇我。"
"我一直覺得你好看,隻是嘴笨不會說。"
開胃菜端上來的時候,她的手機亮了。
屏幕朝上,消息彈窗停了兩秒。
我看到了發送人的名字。
陸青帆。
隻看到了前幾個字:"今晚的方案......"
她伸手把手機翻了過去,屏幕扣在桌麵上。
"工作消息,不管了,今晚是我們的時間。"
"他總在下班後找你。"
"提案就在這兩天,確實比較趕。"
"嗯。"
她夾了一塊刺身放進我碗裏。
"你不是愛吃三文魚嗎?這家的據說是空運的。"
"你怎麼知道這家的好吃?"
"網上查的啊,評分很高。"
"你以前不看這些。"
"以前沒上心,現在想給你最好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我,很真誠。
真誠到我差點忘了三天前那個窗口下的畫麵。
"婉純,你跟陸青帆搭檔多久了?"
"快三年了吧。"
"三年。跟我們結婚一樣久。"
她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怎麼老提他?"
"隨便問問。"
"別隨便問了,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
扣在桌上的手機又震了。
連續三次。
她沒動。
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往手機的方向飄了一下。
"你不看看?萬一真的急。"
"不看。"
"看吧,我不介意。"
"我說了不看。"
她把手機直接塞進了包裏,衝我笑了一下。
"今晚你最大。"
主菜上來的時候,服務員多端了一份甜品。
"這是隔壁桌的先生讓我送過來的,說祝你們紀念日快樂。"
我和蘇婉純同時轉頭。
陸青帆坐在隔壁桌,對麵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女人,看起來像是在談業務。
他衝我們舉了一下杯子,笑容大方。
"巧了,我跟客戶約了這家。哥,紀念日快樂。"
蘇婉純的手指在桌下攥了一下。
我看到了。
"謝謝。"
"你們吃,我不打擾。"
他很快轉回去,繼續和對麵的人說話。
整個過程自然得體,挑不出一點毛病。
但這家餐廳需要提前兩個月預約。
蘇婉純三天前才定的位。
要麼是她告訴了他,要麼是他自己有渠道查到了。
無論哪一種,他都不該出現在這裏。
"你跟他說今晚來這吃了?"
"沒有。"
"那他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他怎麼知道的,也許真的是巧合。"
她把那份甜品推到我麵前。
"吃吧,別浪費了。"
我低頭看那份甜品,是焦糖布丁,上麵用巧克力醬畫了一個笑臉。
巧克力醬的顏色有點深,像一張哭花了的臉。
我拿起勺子,挖了一口。
"好吃嗎?"
"甜。"
"那就好。"
吃完飯出來,路過停車場的時候,陸青帆的黑色車停在我們車位的旁邊。
不是巧合能解釋的。
蘇婉純握住我的手,步子加快了一些,像是想趕在我注意到之前走過去。
但我已經注意到了。
他的車後視鏡上掛著一個手編的平安扣,紅繩的。
和蘇婉純車上那個一模一樣。
我之前問過她那個平安扣哪來的。
她說是公司團建時發的。
我上車後沒有係安全帶。
蘇婉純發動車子,一隻手伸過來替我拉安全帶。
手背擦過我的胸口,她頓了一下,然後幫我扣上了。
"今天開心嗎?"
"開心。"
"那就好。我以後多陪你。"
她的手機在包裏又震了。
這次她沒忍住,趁等紅燈的時候偷偷瞥了一眼。
亮著的屏幕在車窗玻璃上映出一個倒影。
我從倒影裏看到了消息的前半截。
"方案的事是借口,我其實......"
紅燈變綠。
她鎖了屏幕,踩下油門。
"誰的消息?"
"客戶的,催方案。"
她的聲音穩極了。
穩得我幾乎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安慰我,還是在表演給我看。
回到家,她去洗澡。
我站在玄關,看著鞋櫃旁邊多出來的一雙拖鞋。
深灰色的,絨麵的,鞋碼比我大一號。
我穿四十二。
陸青帆穿四十三。
上次他來我家對方案的時候,我親耳聽他說過腳有點冷。
蘇婉純當時說了一句:"下次給你備雙拖鞋。"
我以為她在開玩笑。
浴室裏水聲嘩嘩的,蒸汽從門縫裏飄出來。
我蹲下身,拿起那雙拖鞋,翻到鞋底。
底部有一行標簽,購買日期是上周二。
上周二,是我出差不在家的那天。
我把拖鞋放回原處,站起來,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
水是涼的,咽下去的時候,整個胸腔都跟著涼了。
蘇婉純從浴室出來,頭發還滴著水,裹著浴袍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
"今天是我們結婚兩周年。"
"嗯。"
"北初,謝謝你娶我。"
"嗯。"
"你怎麼一直嗯嗯嗯的?說點別的。"
我想了想。
"鞋櫃旁邊那雙深灰色拖鞋,是給誰買的?"
她抱著我的手臂僵了一瞬。
"什麼拖鞋?"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放開我,走到玄關,低頭看了一眼。
"噢,這個,上次青帆來的時候說腳冷,我就順手買了一雙放這。他是客人嘛,總不能讓人穿你的拖鞋吧。"
"你給其他同事也買過拖鞋嗎?"
"其他同事又不來我家。"
"為什麼其他同事不來,隻有他來?"
"因為他是我搭檔,方案要一起做。"
每一句回答都合理到像提前排練過。
"好,我知道了。"
"別生氣了。你要不喜歡我扔了就是。"
"不用扔。"
我轉身進了臥室,拉上被子。
她跟過來,躺在我身邊,從背後摟住我。
"紀念日快樂,老公。"
"快樂。"
我閉上眼睛,看見的不是黑暗。
是車窗玻璃上那條消息的倒影,最後一個字被紅燈截斷。
"方案的事是借口,我其實......"
其實什麼?
我沒有問。
因為我已經不確定,她會給我一個真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