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閻烈應了一聲,揮了揮手。
幾名玄甲軍從後方拖上來一個人。
正是被打得渾身是血的武狀元,劉子誠。
劉德一見兒子,頓時發出一聲哀嚎,撲了過去。
“子誠!我的兒啊。”
劉子誠艱難地抬起頭,看到劉德,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爹......兒子冤枉,兒子什麼都沒做啊。”
劉德顫抖著手撫摸著兒子的臉,轉頭看向我,悲憤欲絕。
“陛下!您要殺要剮衝著老朽來,何必折磨一個孩子。”
“我劉家三代單傳,他若死了,我劉家就絕後了。”
我看著這對父子抱頭痛哭,看著周圍文官們義憤填膺的眼神。
胸口那一團壓了二十年的邪火,一點點燒了起來。
“劉德,你也會怕絕後嗎。”
我一步步走到擔架前。
“前朝天啟四年,江南大旱,赤地千裏。”
“朝廷下撥三十萬石賑災糧,到了清源縣,隻剩下三萬石。”
劉德的哭聲猛地一頓,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裴文樞皺眉道。
“陛下,天啟四年的賑災案,前朝早就查清,是當時的知府貪汙,與劉公這個小小的縣丞何幹?”
我沒有理會裴文樞,死死盯著劉德。
“賑災糧沒了,百姓餓死無數。當時朝廷在清源縣招募鄉勇,凡應募者,給安家糧三鬥。”
“那三鬥米,是救命的糧。”
我蹲下身,直視著劉德渾濁的眼睛。
“你還記得,當時清源縣有多少個招募名額嗎?”
劉德咽了口唾沫,強作鎮定。
“年代久遠,罪民......記不清了。”
“五百個。”
我替他回答。
“五百個名額,一千五百鬥米。”
我伸出手,一把揪住劉德那洗得發白的衣領,將他半個身子提了起來。
“陛下!”裴文樞大驚失色,“陛下不可!”
閻烈長刀出鞘,橫在裴文樞麵前,殺氣騰騰。
“誰敢上前一步,死。”
滿場文官被閻烈的殺氣震住,無人敢動。
我盯著劉德的臉,一字一頓地問。
“那五百個名額裏,原本有一個,叫趙九。”
“他排了一天一夜的隊,拿到了號牌。”
“可第二天去領糧的時候,登記官告訴他,他的名額,昨晚撥給縣丞的公子了。”
劉德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不......沒有此事,罪民不知......”
“你不知?”
我冷笑一聲。
“那個叫趙九的少年跪在縣衙門口求,求你給他一口米,他爹娘快餓死了。”
“你當時對那個少年說了什麼,你忘了?”
劉德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根本說不出話。
我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
“你說,‘你個要飯的也配吃軍糧?滾遠點,別臟了本官的地’。”
劉德如遭雷擊,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我。
“你......你是......”
我鬆開手,任由他摔回擔架上。
“朕就是當年那個,要飯的。”